“嗯，里面有几根螺丝松了，拧好后就能正常成像。”阿尔托看着诺亚从惊喜到变尴尬的脸往后退了一步。

诺亚没说过自己的学院，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穿着属于智慧学院的蓝色院服，而那个学院主修机械，现在仪器被他一个冒险学院的新生误打误撞弄好了，可能觉得面上没光吧。

以前也是这样，他不喜欢和不熟的同事尬聊，刚工作的时候为了不社交就安静的闷头干活，因为只要手上有事做同事就不会来找他说话，后面到跳槽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背地里还被人骂过抢活干，有那么几个人好像还打算排挤他，但他独来独往惯了，到离职前都没意识到那些同事的态度原来有问题。

不过阿尔托并不后悔，现在也不后悔把这个投影仪修好，只是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觉得有些麻烦而已。

阿尔托垂下眼，不知道他接下来有什么反应，又想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但被默文用胳膊悄悄拦了下来只能继续站在原地。

“辛苦了，诺亚学长。”他安抚性地拍拍阿尔托的背，适时打破沉默，用关心的语气宽慰诺亚后问道，“老师怎么说？”

“老师说新的仪器暂时没法批下来，让我们适当减少一些背景的特效。”诺亚短暂的尴尬表情也消失，笑着赞赏，“没想到被你修好了，二年级的时候要不要考虑转来智慧学院？”

“你别替大胡子抢我们学院的新生。”冒险学院高年级的某个同学看上去和诺亚关系不错，在后面笑骂道。

“还好你不在他的课题组，阿特拉斯院长要是知道你叫他大胡子，当场就能把你逐出办公室。”诺亚笑道，“行了，既然机器已经修好，那我们就快练习吧，排练完早点回去休息，给科艾希打个电话，告诉他事情已经解决了。”

刚才那短暂的尴尬气氛就像没存在过，诺亚笑着问阿尔托为什么会想去手动修，阿尔托便老实回答只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结构，如果修不好也没事反正大家都默认机器报废了。

他边回答边往后看，默文正站在他身后看他，见他回头后笑着冲他招手，在花妖队伍的演员把他叫去跳开幕舞时小跑着走到台边，等阿尔托彻底看不见他的时候收起笑容，用手背碰了碰脸颊。

[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吗？]十五岁的默文在拍一部青春校园电影时在片场这样问。

他饰演的是重要配角，那天刚拍完自己那条就和同组的同龄人一起围观主角们拍戏，男主与女主在那场戏里行为暧昧，处于心动的萌芽期，默文看到那个画面顺口就问了出来。

他是剧组里最小的，旁边差不多大的小演员几乎都十七八了，听到他这样问有几位有兴趣的就围了上来。

“和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有位小演员说，“他对我好，我也对他好，就在一起了……但默文，我觉得谈恋爱和交朋友也没什么区别。”

“不是那种看到就心脏剧烈跳动的感觉吗？”

“那是生病了吧，反正我没有……反而还觉得有点无聊。”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不一定是因为那个人对自己好。”另一位小演员开口，“我的同桌凯瑟琳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也对我很好，她还说她喜欢我，我很感谢她，但当时感觉不到[喜欢]的感受，不想耽误她所以就先拒绝了，但后来……”

他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学校开了辩论会，她去参加了，我在台下看着她辩论，忽然心脏就跳的很快。”

“那你们现在……？”

“还没在一起，毕竟我之前拒绝她了，所以现在是我在追她。”男孩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不过她答应我这周末要和我出去约会啦。”

同龄人们都开始起哄，起哄完后默文追问了一句具体是什么感觉，那男孩想了想，认真回复。

“很难说清楚……让我好好想想。”他皱着脸说，“和刚跑完步的感觉类似，心脏跳的很快，但头要更昏，周围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但隐隐约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喜欢上一个人可能是一瞬间的事，默文，毕竟你也不会喜欢上每一个对你友好的人，对吧？”男孩笑着说，“可能那个人只是在普通的做自己的事，但你看到后心情就变得很奇怪，等你有喜欢的人后会明白的。”

默文一直都记得他说的话，但活到22岁从来没有那种心跳大到听不到周围声音的程度，阿尔托是他很喜欢的朋友，来到这个世界后多了一层未婚夫的身份，在正视这层身份后默文也在思考自己对阿尔托的感觉，毕竟他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男孩子。

就算他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二性征是不同的，但对于在地球生活了22年的默文来说阿尔托就是同性。

在这个月他确实对阿尔托有不一样的感受，站在他身边时会放松，偶尔对上视线时心里会出现微小的悸动，默文想自己对阿尔托应该是有喜欢的感觉的，至于那个[心跳声大到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他只当是那位朋友夸张描述了。

……但在刚才，情况变得不一样了，缝隙中藏着火星的焦炭在被小火苗燎一下后就会燃气熊熊火焰。

两位主演走了，大厅内乱糟糟的，剩下的社员间暗潮涌动，分成一个个小团体，他也被临时拉住说话，用余光去看时就发现阿尔托孤零零地站着，忽然开始认真的试着修那个被所有人都放弃的仪器，就像伫立在狂风暴雨中的安静岛屿。

于是默文便找借口离开花妖的队伍去到他身边，默契的把他需要的工具递给他，望着他专注的脸时渐渐就出了神，本来有点烦乱的心也跟着他一起变得安静下来。

噗通、噗通。

乱糟糟的声音远去，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个演员说得对，喜欢上某个人确实只是一瞬间的事。

阿尔托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但在那个瞬间，默文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真的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