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晚，可算是将江显清安顿在了床上，还好套房有两间卧室，陈循睡了一觉起来，到隔壁一看，不出预料，江显清发烧了。
“咔哒”一声轻响。
江显清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呼吸困难，头也晕，脑袋像是被罩上了一层雾，昏沉得厉害。
他看着天花板，有些记不起来这是在哪儿。
他下意识要起床去上课，还没等坐起身，又倒回了枕头里，耳边传来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已经中午了，放心，我给你请过假了。”
眼前一亮，卧室的窗帘被人拉开，江显清侧头望着窗边的身影，想起来了。
他在酒店，和温彦在一起。
“你发烧了。”青年回到床边，江显清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先吃点儿东西吧，等会儿把药喝了。要是下午还烧，就该送你去医院了。”
江显清抿了抿唇，没说话，他再次试图坐起身，但手臂怎么都使不上力。
面前的人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罢了。”
江显清被扶了起来，青年还贴心地在他后背垫了枕头，随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端起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向江显清：“这粥刚送来，还有些烫，慢点喝。”
江显清注视着眼前的人，暗生警惕。
哪怕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替身的时候，温彦嘴上说着喜欢他，也从来没有这么照顾过他。
“怎么了，不想喝？”青年似乎有些苦恼，脸上却没有不耐烦，他温声道，“多少喝一点，等会儿还要吃药，空腹伤身。”
“乖。”白瓷勺抵在唇边，江显清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感觉。
这辈子除了妈妈，好像还没人这样哄过他。
不清楚温彦又在搞什么名堂，江显清浑身虚弱，实在是无力应对，他张开嘴，配合地将粥咽了下去。
一碗小米粥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被喂完，青年放下碗，甚至还抽了张纸，帮江显清擦了擦嘴角，又接了杯白开水让他漱口。
江显清晕乎乎躺回床里，半晌后，干巴巴地开口道：“……谢谢。”
青年似乎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端着碗离开了。
此时江显清已经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事。
温彦要他配合演一场戏。
江显清到了酒店，才知道温彦要他演的是捉奸在床的戏码。
江显清没想到的是，温彦会往他的杯子里加东西。担心药效不够，温彦还给江显清灌了第二杯酒。昏昏沉沉间，江显清眼睁睁看着温彦走向他，但不知道为什么，温彦临时改了主意，没有拉着他上床，反而把他塞进了衣柜里。
江显清在柜子里隐隐约约听到了客厅的争吵，还有那响亮的一耳光。
外面的人大约是没谈拢。
后面的事就都是片段了，江显清试图回想自己跌出柜门后的事，脑海里忽而闪过一抹晃眼的白。
“……”
江显清下意识拉开被子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睡袍，再往下，连条内裤都没有。
江显清只觉一阵头晕。
“我可没兴趣睡你。”略显高傲的声音响起，江显清放下被子，刚出去的人又回来了。
陈循扔给江显清一个手提袋：“如果不嫌躺着难受，想穿衣服就穿吧。这是我早上让人送过来的，都是新的。”
江显清打开手提袋，里面的衣物很全，包括内裤。
他抬了抬眼，唇角轻抿。
陈循瞧出江显清的不自在，转过身，走去了窗边。
江显清望着陈循的背影，太阳穴刺疼，他不敢再回忆昨晚，匆匆取出纸袋中的衣物，在被子底下窸窸窣窣地将面料舒适的T恤和运动裤都套上了。
“谢谢。”
男生的嗓音里带着几分高烧的沙哑，陈循觉得好笑，明明“自己”是让江显清面对如此难堪处境的罪魁祸首，江显清还动不动对他说谢谢。
该说江显清有礼貌，还是纯粹得有些冒傻气呢？
“可以把我的手机还给我了吗？”
陈循回过身，方才还让他觉得冒傻气的男生穿上了衣服，脸上又恢复了冷淡警惕的模样。
陈循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了江显清被温彦没收走的复古老年机，还给江显清。
手机还有电，江显清开了机，主界面里有一通未接，他清了清嗓，第一时间将电话拨了回去。
“喂，妈，嗯，我昨晚睡得早，今天又有早课，太忙了，没看到你的电话……嗓子？没有，可能昨晚有点儿着凉了，没事，没发烧，喝过药了……”
陈循坐进窗边的沙发椅里，打量着通话中的男生。
和母亲通话时的江显清表情又不一样，清冷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隙，温柔的神情显出几分孩子的稚气，实际江显清的年纪也不大，才刚二十岁，正读大三，下半年就该读大四了，小说里提到过一句，说他小学时跳过级。
江显清是从小县城里考出来的高材生，家境不好，能到A市读书很不容易，眼看就快毕业，母亲却突发重病，让江显清原本拮据的生活越愈发捉襟见肘。
此刻的江显清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结局会是孤零零死于一场高烧吧。
“我这儿都好，你不用操心，我明天去医院看你……学习不忙，能顾得过来……好，我知道了，那就周末再去，你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我身上有钱，前两天还发了奖学金呢，够用……”
一通电话打完，安抚好了母亲，江显清挂断通话，抬头看了一眼陈循。
两天前，江显清曾找到温彦，想和温彦把话说清楚，他无意插足别人的感情，更不想做另一个人的替身。
是温彦的一巴掌扇醒了他。
妈妈的手术不能再耽误了。
不说手术费，术后的护养也是一大笔开支，还是断不了的长期开支，凭现在的江显清根本负担不起，他只能依靠温彦。
比起妈妈的命，受些羞辱又算得了什么。
江显清捏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他还是不知道昨晚的温彦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但……
江显清轻咳了两声，抬起头看向窗边的人，忍着自尊被践踏的羞耻，试探着问：“昨晚我已经配合你了，医院那边……”
陈循一只手支着下巴，瞧见男生微红的耳廓，勾了勾唇，说道：“放心吧，等阿姨的身体指征达到了，医院那边会马上安排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