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的原文中,温彦支付了江母的医疗费,没有再提供其余额外的帮助,潘秀云在原来的病房里休息不好,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后面勉强做了手术,预后也并不理想。
江显清尽力了,但他毕竟才二十岁,能力实在有限,后来又出了些事,潘秀云还是去世了,她的死亡成为了江显清再也走不出的寒冬。
陈循给潘秀云换病房,拜托温荣帮忙联系国内外更权威的专家,都是想尽可能地延续潘秀云的生命。
普尔泰医生带来的是最先进的治疗方案,如果效果还是不好,那陈循也回天乏术了。
手术完成后,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好在从重症监护室出来,江母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起码目前看起来,这个治疗方向是对的。
陈循请了专业的护工陪床,让江母可以更舒服一点,江显清也可以不用那么累。
最近江母可以坐起来了,江显清在床边陪她说话,他牵着母亲的手,脸上有着不自知的柔软依恋。
陈循看了一会儿,扭过头,望向病房窗外。
春日将尽,大树已是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浓绿里藏着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依偎在一起。
夏季是生命力更加盎然的季节,陈循希望这一次潘秀云也可以像窗外的大树,在经历过一场寒冬后,迎来生机勃勃。
其实他很高兴江显清还可以像这样牵着妈妈的手,陈循的母亲走得很早,他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陈循低头嘲讽一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都死过一回的人了,竟然还会想起这些。
回到任务上,潘秀云手术成功的那天,任务进度终于动了,说明江显清的命运开始发生了转变。
万事开头难,如今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的任务进度想必会很顺利。他现在大概更应该考虑,退休后该去哪个世界生活。
回忆着之前做任务去过的世界,陈循一时间还真想不到有哪里适合他久居。
“小彦。”
潘秀云的声音很温柔,陈循回过头,潘秀云弯着眼睛问他:“小清要去洗水果,你想吃什么?”
江显清也在看着陈循。
“苹果吧。”陈循回到了床边。
潘秀云拉着陈循的手,让他坐下,笑道:“让小清去弄,我们等着吃就好。你陪阿姨聊会儿天吧?我看你刚才一直在看窗外,外面有什么吗?”
陈循扬了扬唇:“就是瞧见了一窝麻雀。”
“麻雀呀。”潘秀云乐道,“说起来,小清以前还捡过一只小麻雀回家……”
伴随着细微的“沙沙”削皮声,陈循听着潘秀云讲幼年江显清养小麻雀的趣事,原本盘桓在他心头的一点点怅惘逐渐散去。
……
普尔泰教授在医院的这段时间,江显清和对方交谈过几次,也由此得知了外国的医生到国内来参与治疗,远比他以为的要麻烦很多。
这里面不只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一般来说病人去国外求医是最方便的,但因为江显清母亲的状况实在不适宜长途飞行,这才通过医院邀请了普尔泰医生的团队过来,连手续都是加急申请。
过去江显清一直在心中记着一笔账,无论温彦最开始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他,他都在江显清最需要钱的时候提供了帮助。
哪怕后来这笔钱用来买走了江显清的尊严,可江显清并不认为这笔钱就真的属于他了。
一码归一码,江显清始终觉得,母亲的治疗费是他从温彦那里借来的,等他将来有能力了,一定会把钱还给温彦。
可是现在江显清很难再开口提钱的事。
青年提供给他的帮助,远不是钱能还得清的了。
江显清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无力,他甚至怀疑,他这辈子真的能还得了对方的这份人情吗?
毕竟有些差距,不是他努力就可以追上。
陈循很快察觉到江显清在他面前多了些原来没有的拘谨,他也能理解江显清的想法。
某个温暖的午后,江显清从书房出来,准备回卧室,陈循叫住他,邀请他一起在客厅坐一会儿。
“要看电影吗?”江显清问,他看了看窗外的太阳,“现在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的看电影活动一般都在晚上进行,或许是因为看完了刚好可以去睡觉。
陈循摇摇头,说:“新买的咖啡豆到了,我去给你打一杯,你尝尝怎么样。”
“……我没怎么喝过咖啡,尝不出好坏。”江显清道。
“重在参与。”陈循已经起身往厨房去了,江显清只好落座。
不一会儿,房间里响起磨咖啡的声音,又过了片刻,陈循端着托盘出来,喊上江显清,两个人一起坐去了阳台的小沙发。
“偶尔也得晒晒太阳,总对着电子产品眼睛都要看花了。”陈循感叹。
江显清知道对方最近正在修改论文。
“论文还顺利吗?”江显清给自己的咖啡里加了奶,又扔了几块方糖。
他注意到陈循也往咖啡里加了奶。
江显清记得温彦以前只喜欢喝黑咖啡。
“还好,挺顺利的。”陈循道,“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哥把他的助理给我了。等毕了业,我就要去公司报道,以后大概很难再有这样悠闲的时光。”
江显清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问道:“我是不是该搬走了?”
陈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江显清道:“这是你的房子,我一个人住在这里……”
陈循好笑道:“我只是去上班,又不是不回家了,你当然也还是要住在这里。”
江显清都没发现他悄悄松了口气。
陈循闲聊一样问道:“你也马上大四了,怎么样,想好以后是继续读研还是去工作了吗?”
阳台忽然安静了下来,江显清沉默地喝着咖啡,面对陈循突如其来的问题,心中竟然感到了一阵茫然。
以江显清的成绩和专业,按照正常的规划,他当然该继续读研读博,一路学出来,以后不愁没有前途。江显清上大学前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大三下学期他应该在参加竞赛,联系导师,确定他的研究生方向。
然而现实却是他在忙着赚钱,忙着祈求上天给他一次怜悯。
大约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母亲的手术很成功,然而手术费只是治疗的一部分,后续每个月潘秀云都要定期用药,医院现在给她用的是效果最好的进口药,不到万不得已,江显清不想换药。
这种药医保暂时无法报销,一个月一个月累积下来,是一笔足以压垮江显清这种家庭的开支。
“我……还没决定好。”许久后,江显清开口道。
窗外的阳光很温暖,轻柔地落在江显清的身上。
“想听听我的建议吗?”陈循问。
江显清看着陈循被阳光照得暖融融的脸颊,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