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读研吧。”陈循道。
“我相信你清楚自己未来的价值，只需要几年，等你未来硕士毕业，或者博士毕业，很快就能赚到你现在所需要的那些钱。”陈循看向江显清，直白道，“你现在担心的无非是你妈妈的医疗费，这部分钱，我可以出。”
江显清没有说话，他听陈循继续道：“这不是怜悯，也不是交易，是我对你的投资，我相信你的未来，所以不用担心我会半路扔下你。”
“我们可以签一份协议，这笔钱我也会直接转给你。”
“不用。”江显清急急道，他和陈循对上视线，微微抿了抿唇，道，“……不用签协议，我相信你。”
“所以，你这是同意我的提议了？”陈循笑道。
江显清又不说话了。
他承认这是一份极大的诱惑，他所面临的所有困难，都在对方的三言两语之间被轻易化解。
江显清只是不确定，他该不该接受这份诱惑。
一直以来的生活经验告诉江显清，他总该付出些什么吧？他该拿出什么去交换这样的关心？
只靠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就可以吗？
他到底有什么值得别人付出精力。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现在还不急，不过还有一件事，倒是有点急。”陈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江显清看着陈循，等着他的后话。
陈循放下空了的咖啡杯，靠进小沙发里，用通知的语气道：“你先去考个托福吧，我给你报名。”
江显清可以确定，面前的人不是在通过他看另一个人。
他的眼睛所注视着的，就是他面前的江显清。
“为什么？”江显清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问“为什么”了。
这次陈循给他的答案是：“当然是检验我的教学成果。”
陈循问：“怎么样，要考吗？”
江显清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道：“考。”
陈循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很好看，有一半的笑容融化在了阳光里，让江显清在某一瞬想要伸出手，去确定身边这个人的存在。
等江显清也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陈循端着托盘起身，路过江显清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口头的承诺永远不可信，以后记得，该签的协议一定要签。”
江显清看着陈循进了屋，他躺回沙发里，望向天边遥不可及的太阳。
……
温彦大学被老温董按着读了商科，论文也已经写完了，陈循只是在按照导师的意见修改温彦的论文，还有准备答辩要用的PPT，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很久没写过这种东西了，让陈循觉得有些麻烦。
江显清的考试报好了名，停了一段时间的公寓口语练习再次返场，两个人一个改论文，一个备考托福，各有各的事干。
江显清坐在餐厅里刷完了一套题，抬头就看到陈循抱着电脑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昏昏欲睡。
江显清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随后意识到，这好像是他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未体会过的平静时光。
如果时光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有时候江显清会这样贪心地偷偷想一想。
周三的晚上，是他们的电影日，江显清洗完澡出来，问陈循：“论文修完了吗？”
“差不多。”陈循合起电脑，“还要改个格式，不想弄了，等会儿看完了再说吧。”
江显清关了大灯，坐在陈循身边。
除了最开始的几部电影是陈循为了纠正江显清口音特意选的，后面见江显清改得快，两个人看电影就随便挑了，选到哪个看哪个。
今晚恰巧选到了一部恐怖片。
因为已经洗漱过了，陈循没有再吃零食。稍微看了一会儿，陈循察觉到身边的人好像坐端了一点。
一张鬼脸突然跳出来，伴随着诡异的音乐，江显清明显颤了一下。
陈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害怕？”
江显清不知道歪去哪里的目光看回陈循，他白着脸低声道：“没有。”
“要换一部电影看吗？”陈循问。
江显清摇头：“不用。”
陈循抿住唇。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他没想到江显清还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江显清一直紧绷着身体，防备着不敢把视线完全放在屏幕上。
电影里的主角正在作死，大半夜的不开灯，独自在房间里寻找奇怪声音的来源。
江显清稍微有点儿经验了，他屏住呼吸，等着鬼再次跳脸，就在音乐开始烘托氛围时，江显清的肩膀上忽然一沉，吓得他差点儿叫出声。
江显清回过头，看到肩上的后脑勺，大脑还没从鬼脸上反应过来，身体先下意识地放松。
陈循睡着了。
鬼在直视着屏幕，江显清的余光还能捕捉到它的脸，可是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肩膀上，大脑像是终于意识到电影里的都是假的，江显清突然就没那么怕了。
他伸长手臂拿到了遥控器，将电视的声音调小。
电影里的鬼消失，不知道下一次会什么时候再跳出来，江显清盯着电视看了没一会儿，目光又转回到身边。
青年的脸上有一点儿倦意，睡得并不沉，长长的睫毛偶尔还会抖动一下。
真是个奇怪的人。江显清想。
温彦只比江显清大一届，多两岁，性格也算不上沉稳。
现在的这个“温彦”，不像是江显清的同龄人，反而像是他的哥哥，他的长辈，是让江显清可以依靠的人。
脑海里闪过那天在医院看到的场景，那天江显清在和妈妈在说话，青年独自站在窗边，神情中有一瞬的落寞。
他好像……也是个孤独的人。
江显清轻轻挪动肩膀，换了个能让陈循靠得更舒服的姿势，之后便不动了。
会是鬼上身吗？江显清漫无目的地胡乱猜测着。
他看回电视，电影里的鬼又跳了出来，可是这一次，江显清看着那张鬼脸，心中一点儿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