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教室,南初的头发被男人一把抓住,语气严厉:“什么时候染的?!高三了!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个啥样?有个学生的样子吗?你是来读书的,还是来干什么的?”
南初低着头,没有说话。
男人骂了快十分钟,压了口茶,砸吧着嘴,最后从教室找出一把剪刀:“自己今晚剪了,或者染回来,明天要是我再看见你是这头粉头发,就别来上课了,先把头发弄正常再说。”
南初依旧低着头,没说话,直到男人骂累了,才放过南初,让人回了教室。
教室里依旧是扑面而来的几十、几百双看好戏的眸子,似乎第二天他就会成为所有人口中的蛐蛐对象。
回到座位上,他摸出日记本,日记本的边角被折了好几道,似乎被翻过很多次,甚至还有油渍。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的工工整整,有的却字迹凌乱潦草。
他眯着眼辨认了好久,才认出了杨欢欢的名字。
日记本里写了一则故事。
时雀之原本是不喜欢杨欢欢的,因为杨欢欢总是带着笑,就算是被欺负了,也只是无奈笑笑,让时雀之觉得这个人真的非常的装。
时雀之父母离异,妈妈抛下她一个人走了,他总是闷闷不乐的,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是自己成绩没有考好,父母才离婚不要他的。
所以这次考试对他尤为重要。
因为他的妈妈说这次要回家看他,只要拿出试卷,妈妈是不是就会多爱他一点。
杨欢欢发现了,就把晚餐发放的牛奶,自己没喝送给时雀之,希望他心情好一点。
时雀之以为是别人不要的,当着杨欢欢的面扔垃圾桶里了。
班里的谣言愈传愈烈,似乎杨欢欢看起来最好欺负,有人说她偷东西,有人说她卖身子,还有人猜她多少钱。
这在时雀之眼底无聊至极,但他却也是其中的一员。
因为他讨厌自己一个人,如同他的父母都抛弃他,让他一个人跟着年纪大了的婆婆,去寻找新的家庭一样。
时雀之苦苦挽留“妈妈不要走”,说是天下的母亲都爱孩子,可时雀之的妈妈只是将她的孩子踹开,然后一把关上的铁门。
杨欢欢最终跳楼了。
说是自杀,杨欢欢的母亲抱着女儿遗照来学校闹了好几次,都被警察赶出去了。
最后是凌乱的一段划痕,笔尖将纸撕裂长两半,南初拼凑在一起。
“我昨天在学校看见她了,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似乎从日记上来,就是俗套又恶劣的霸凌事件,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群人找时雀之是为了什么?了解情况?
如果是了解情况的话,班里任何一个八卦的同学都能了解,为什么一定要找一个曾经杨欢欢的好友。
还何苦找了三天。
除非……
日记本突然间“啪”的一声被外力合上,是一双苍老的手,手上还捏着一块木质戒尺,上面刻着弟子规。
南初抬起头,发现是一位女老师,厚厚的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目光却像手术刀透出。
“现在是自习课,你在干什么?”
南初硬生生将日记本从女老师手中抽回来,胸口发紧,突然觉得教室的一切都尤其刺目,他喉结滚动:“……对不起。”
女老师警告一次,继续巡逻去了,南初将日记本收好,手却控制不住发抖,他盯着自己的手臂,那里有道狰狞的划痕,是很久之前划的。
是他的身体。
玻璃映出教室里白惨惨的日光灯,也映出南初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粉色的发丝垂在眉间,此刻却显得有些暗淡。
他现在终于明白,这是一场所谓的“副本”游戏。
霍沉渊那群人是玩家。
而他——时雀之,是这个副本里的NPC,也是参与霸凌的其中之一。
任务是攻略霍时渊这个玩家?
晚自习结束后还上了两节课,一直到十点五十才下课。
回到寝室已经十一点了,只有十分钟洗漱,就要紧迫的上床睡觉,老师会握着手电筒每间寝室查人。
南初凭着记忆找到寝室。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瞬间,南初眼底闪过一抹震惊。
寝室里有六个人,四个人都聚集在洗漱台洗漱,只有一人坐在右侧下铺,似乎在等人。
他显然也刚回寝室不久,校服外套脱了扔在床头,只穿一件灰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粗壮的手臂,青黑色的纹身从肩头蔓延到肘弯。
霍沉渊。
室友都在洗漱间,此刻这里就只有南初与霍沉渊两人。
男人抬起眸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