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人都传，他是小公子的情郎。

陈离起初不信，认为蒋穗宁年纪太小，和厉澜接触后，觉得也有早熟的。

厉澜脸魅惑，性子却单纯，说不定轻易许了人，或是被骗了，但这些都与他陈离无关。

厉澜支吾道：“我……我，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陈离直觉厉澜不是歹人，疑心早消，好奇而问，见他不肯说，也不勉强，道：“说那里话，你没对不起任何人，你自己的事，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

厉澜道：“我想说的。”但害怕自己会消失。

陈离听他语气诚恳，笑道：“那我就当你已经告诉我了。”

笑了几声，牵得伤口有些痛，能忍，但他无意再聊，轻声叫唤：“哎呦哎呦，我的伤口痛起来了，像蚂蚁咬，厉大夫，麻烦帮我换药，嘶，越来越痛，嘶嘶……”

厉澜明知伤口到这时不会这么痛，听陈离一直喊，关心则乱，站起来问：“陈离，痛得厉害么？具体是哪痛？”

陈离见他神色惊慌，不忍再骗，左摸右摸道：“具体……又好像，没那么痛了，嘿嘿，不过该换药了，我这人罗里吧嗦的，耽误你功夫，厉大夫是神医，自然很忙的。”

厉澜想说“我喜欢听你说话”，但一听到“换药”，满脑子都是昨晚的梦，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我不好意思”。

“啊？”陈离似没听清。

厉澜又小声说了一遍。

陈离不解道：“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厉澜含羞带怯，盯着地面缓缓道：“换药，要脱衣服的。”眼尾变成深红色。

陈离听了，心下好笑，昨天都嘴对嘴喂药了，今天怎么不好意思了。

他年少从军，长在边塞，那里天地开阔，民风粗犷，男子间打赤膊摔跤、脱衣洗澡之类事，只是寻常，别说换药，就算平白无故赤膊相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又看厉澜，发现自己确实无法想象厉澜不穿上衣，杂在一群男人中间，心想“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同地域风俗不同，理应尊重。

于是道：“厉大夫，那我让丁破雪帮我换，你在旁边指点，这样会好些吗？”

这样也不会好。

但厉澜看他嘴唇发白，想到他还带着伤，是个病人，自己是大夫，万不该胡思乱想，嗫嚅道：“你闭上眼睛别看我。”

陈离道：“好，我不看你。”

换药所需物品早已备好，丁破雪熟练地帮陈离脱了衣服、解下绸布，见他伤口愈合了大半，拧了半天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

厉澜心跳加快，眼神躲闪，但毕竟是大夫，看到伤口那刻，冷静下来，小心翼翼替陈离换药。

陈离闭眼后，感觉更加灵敏，伤口正恢复，本有些麻痒，厉澜的手又比常人冷，碰到肌肤时更是麻痒难忍，痒得他咧嘴轻笑。

他一笑，厉澜便放松了点，问：“陈离，谁要杀你？”

陈离虽看不见，听他说话，还是将脸朝向他道：“谁要杀我？那可太多了，我一时也想不过来。”

厉澜看他浓密的睫毛低垂，忙别开眼，道：“为，为什么？”陈离道：“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杀别人，别人也杀我。你看到我身上的疤没有？”

厉澜缓缓道：“嗯，有九处。”陈离道：“那你再看我后背。”侧身将后背对着他。

厉澜看过去，道：“后面没疤。”陈离道：“那是，没有人能从我背后偷袭。”

又叹息道：“唉，你这是遇上我狼狈的时候，平时我可算是威风凛凛、英姿勃勃。”

厉澜知道那支箭只是擦过去，可惜是“留锋”，才伤得这么重，真心道：“你不狼狈。”

陈离笑出了声，道：“那了不得了，你要是见了我平时的样子，肯定得崇拜我了。”

厉澜很想见，但陈离好了就走了，他没机会的，想到这，心中莫名难受。

陈离听他不说话，以为他听了这话不开心，找补道：“厉大夫，我开玩笑的，你医术这么精湛，不比任何武艺差，是我要崇拜你呢。”

厉澜道：“我不要你崇拜。” 语气有些失落，不再说话，取绸布替陈离裹好伤，穿上衣服。

陈离睁开眼，见他神色和语气一样失落，柔声问：“怎么了，累了么？是我这个病人多嘴多舌，太劳神了是吗？”

厉澜不答，缓缓摇头。

陈离想起一件事，道：“厉大夫，你明天可以早点过来吗？”厉澜睁大眼睛看他，道：“好，早点换药，对你的伤有益。”

陈离听他这样理解，也不解释，笑着点点头。

两人又说了会话，陈离叫丁破雪送厉澜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