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想过很多两人重逢时的场景,会目眦欲裂也好,会惊恐震惊也好,总不该是视他为无物。
游令目光牢牢所在那道远去的背影上,如同在审视归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视线一寸寸丈量着,他还嫌不够,抬手细细比量,只觉不堪盈盈一握,直到身影远去再也看不见才遗憾放下。
好啊,好啊!
阿微,原来这么放不下师兄、怀念师兄这张脸呀。
如今这样毫无波澜,定是因为我带了面罩没认出我,总不能是彻底将我抛诸脑后,不然还有旁边那姓裴的小子什么事。
这般想着,游令心底竟生出一丝扭曲的宽慰:
瘦了啊小师弟,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十年你也没有过得很好,会有因为杀了我而后悔害怕过吗?别怕,师兄不会去你的梦里吓你的。
我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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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戏很复杂,面上却得装出幅乖顺模样。
游令亦步亦趋跟在宿微身后,一旁只有林宗主心中激动在和他絮絮叨叨。
游令心烦,无心应答。
以往站在宿微身旁的只能是自己,旁人挤也挤不进来。
如今两相颠倒,叫他好不爽。
林宗主虽然奇怪自己儿子怎么沉默许多,但也没多问,只在一旁给他打气:“此次不成功便成仁!”
别人可能不知内情,听信谣言,认为宿微恨极了自己的大师兄才出手杀了他。
林宗主却心里门清,自己的劲武门能和天剑宗这样的宗门攀上关系,全得益于门派选了处宝地:后山秘地最是滋养神魂,可保尸身千年不朽。
不然潋殊仙尊怎会愿意每年送天材地宝来供着劲武门,只为换游令尸身放入其中。
况且几十年来但凡这秘地有个风吹草动,宿微都不厌其烦地亲自前来查探,身旁还总带着个和游令相像的裴越。
林宗主眼观鼻鼻观心,自以为看清了其中的爱恨情仇,信心满满下定论:
“这宿微,定还是对游令有情的!”
一转头,便看到自己“儿子”神色奇怪地盯着自己,“干嘛这样看我,你听我跟你分析啊。”
林宗主越说越来劲,把自己的计划和游令全盘托出:
“你想啊,同自己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师兄依旧身死并无复活迹象,痛心间,转头看到同师兄长相一般无二的少年,你是选择带回去悉心栽培呢,还是带回去认真呵护呢,实在不行囚禁强制也能接受啊!只要能把你带回天剑宗去,前途总是一片光明的!”
他重重握住游令双手,满含热泪道:“儿啊,爹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他本就是抱着让宿微失兴而归的念头把人请来的,根本不怕游令活不过来。
可偏偏游令还真复活了,被林宗主的话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面上皮笑肉不笑的糊弄着,心里暗暗嘀咕:咱儿子这长相可当不上替身啊,亲爹滤镜别太厚。不过我也当不上,这您知道吧。
因为我就是正主啊。
游令自我调节的很快。
据他完全客观毫无主观因素影响地观察下来,宿微裴越二人的相处模式着实不像传统师徒。
倒像是...母子。
游令颇有些恶意地揣测:
这小子这么像我,宿微,你不会有什么好师兄都不知道的小秘密吧?
这般不着调想着他倒好多了,也想明白了。
行。
不就是冒充了他的脸嘛,能取代他的感情取代他的地位取代他在小师弟心里的分量吗?
毕竟老子一日不活尔等终究是妾!
小师弟说不定是有苦衷呢说不定是错杀呢!懂不懂什么叫死了的白月光才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玩替身这一套对小师弟肯定没用!
更何况如今他这个正主可是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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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在后面嘀咕什么呢。”
裴越冷不丁停下脚步。
他瞥了一眼林宗主,又不动声色地掠过游令,“就这了,把禁制解开吧,我到要看看死了这么久的人还能诈尸不成?”
林宗主点头哈腰,忙不迭上前,抖着手去解那后山禁地前层层叠叠的禁制。
游令暗自腹诽:还真能。
他此时最有闲心看戏了,毕竟如今那冰棺里躺着的是具空壳。
凭他大乘期的修为,就算是宿微来,只要不是给那空壳剖开来查看,他都能蒙混过关。
不过游令脸上的玩味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就在踏入禁地的那一刻,众人看见:冰棺当中空空荡荡。
游令不见了。
准确来说,是游令自己捏造的尸体不见了
满室死寂。
所有人的脚步都顿在原地,神色各异。
就连宿微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波动。
又或者是,隐秘流露出几分被称之为害怕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