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招……我全招……”他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抠着青石板缝,“东西在我值房西墙的第三块砖后面,我带你们去。”
进了都察院的值房,天刚蒙蒙亮。周安哆哆嗦嗦撬开墙上的夹层,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近三年的密信抄件,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近三年来从都察院泄露出去的所有朝廷密信抄件:有各地言官准备弹劾严党党羽的疏稿草稿,有漕运、盐铁的年度核查密报,甚至还有几份嘉靖帝私下写给内阁的手谕抄本。每一张信纸上都画着只有严党内部才认得的暗记,连哪封信是哪一天、由谁送到严府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淮随手翻出一份嘉靖帝私下写给内阁的手谕抄本,指尖拂过纸上的芸香痕迹,抬眼看向周安:“上个月浙江巡按的密折,你也抄了一份送过去了?”
周安头点得像捣蒜,手指在账册上飞快指到一页:“是……十三那天,我趁夜抄的,第二天就让严府的人在后门取走了,连原疏里皇上朱批的‘严查’两个字,我都描得分毫不差。”
陆淮把所有密信拢进油布包里,封条上直接盖了北镇抚司的朱砂印。他抬眼扫了周安一眼,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从今日起,你戴罪立功,严府那边的信,你照旧送。漏半个字,你和你母亲的命,我都保不住。”
周安瘫在地上,望着满桌的暗记密信,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踩进去的,就是一张收不回的网。
“能不能,救我母亲?”周安颤抖着手,问道。
陆淮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顺着这些抄件往下捋,两人还揪出了藏在都察院内部的另外三名内鬼——他们分别掌管着密信收发、案卷存档和言官疏稿的预送环节,这么多年来,但凡有针对严党的弹劾,还没递到御前,严世蕃就能提前拿到内容,提前做好反咬的准备。之前他们在淮安查案时,每一步行动都好像被严党提前预判,根源就出在这条藏在都察院的输送线上。
等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册,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陆淮看着案头堆得半人高的密信抄本,指尖叩了叩封面:“之前我们一直被动接招,现在终于反过来攥住了严党往都察院插眼线的实锤。这次再上朝,他们想拿‘擅查朝廷命官’的由头发难,我们就能直接把这些东西摆到御前。”
沈砚把最后一页证据页用朱砂笔标注好,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熬了整夜却依旧清亮的光:“不止都察院,顺着这些密信的传递记录,我们还能摸出严党在六部各个衙门安插的暗桩名单。这一次,他们布在京城的情报网,该清一清了。”
晨鼓从长安城的方向遥遥传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笃定的锋芒。之前严党用假消息给他们设下的死局,反倒成了他们反将一军、插进严党心腹之地的一把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