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报名的时候,用的是假名。
"名字。"登记处的男人头也不抬。
"绯。"
"姓氏。"
"没有。"
他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每年猎人考试里用假名的人都不少,通缉犯,流亡者,想不开的外乡人,他见得多了,懒得多问,只在我的表格上敲了个章,扔过来一块号码牌。
281期,第44号。
我把号码牌别在白衬衫的胸口,低头扶正。做我们这一行的,证件是消耗品,但猎人执照不一样,它能进普通人进不去的地方,查普通人查不到的资料,还能让绝大多数边境检查站的人闭上嘴。对一个经常要去奇怪地方出诊的医生来说,这是全世界最便宜的一张通行证。
考试当天早上六点,转盒在旅馆的床头咔了一声。
长针停在强化,短针停在变化。我盯着这个配置看了三秒,强化托体能,变化备解毒,转盒像是知道我今天要考什么。我从来不迷信这只盒子,但行医五年,我学会了一件事:工具顺手的日子,要心存感激。
我把配置记进随身的小册子,册子是下山后新起的,头一页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第281期猎人考试,第一关。
当然,还有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理由:这张执照,是我跟家里谈下来的价码,考过了,山脚随我行医;考不过,回山当一辈子家庭医生。从报名到今天,家里没有一个人问过,也没有一个人拦过——这是揍敌客家式的放手:不拦你,是信任;不帮你,是规矩。
考场设在地下,几百号人挤在一条望不到头的通道里,空气混浊,烟味、汗味和劣质干粮的味道搅在一起,我靠墙站着,习惯性地读周围的人。
左边那个壮汉,右肩比左肩低半寸,旧伤,发力时右肩会先慢半拍;门口那个穿风衣的,指甲边缘发青,长期接触某种植物碱,多半是个用毒的;斜前方有个孩子在啃苹果,看骨架不到十四岁,但腕部的茧是使刀的位置。
通道里这些人,在我眼里不是考生,是几百份摊开的病历。
只有一个人我读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