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金发年轻人,站在通道中段,正和旁边的人说笑,笑得毫无防备,好像不是来考试,是来春游的。他的气息很干净,步伐很轻,关节活动度好得过分,我从他的脸一路读到他的脚,什么都没读出来。
然后我读到了他的腰。
他的重心有偏差,极小,小到仪器都未必测得出:站立和移动时,身体向□□斜的幅度比向右多那么一丝。常人的躯干是左右对称地长成的,他的不是,他躯干的左半边和右半边,来自不同的年份。
通道深处响起了哨声,人群开始骚动,考官是个叼着烟斗的瘦老头,宣布了第一关的内容:跟着他跑,穿过地下通道尽头的毒雾湿地,抵达第二关会场,掉队者不补,中毒不救,死了不管。
人群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去,我没有抢,长跑的第一公里最不值钱,值钱的是第八公里之后。我把呼吸压进每分钟固定的频率,步幅锁死在省力的区间,按这个速率,我可以跑到天黑。
跑出两公里,我开始逐个超过那些第一公里冲得最猛的人,他们的呼吸全乱了,横膈膜痉挛,有人已经开始扶着墙吐。
金发的年轻人始终在我前方三十米,不快也不慢,他也在控制配速,而且控得比绝大多数人都好。
我又看了一眼他的腰。
左半边和右半边,来自不同的年份,左边那半副躯干,肌理走向、骨骼的承重习惯、愈合组织的排列方式,我认得那种排列方式,因为那种排列方式全世界只出自一双手。
六年前的流星街,一个只剩半条命的少年,我把他从鬼门关里捞了回来,一厘米一厘米的,把他缺的半边重新做了出来。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一台手术,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两根指针指向同一个角的时候,世界会变成那样。
人群继续向前涌,毒雾湿地的方向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我在心里默背了一遍对应的中毒症状和解毒顺序,然后加快了半步,跟上了前面那个左右不对称的背影。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对了。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