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宿营地烧起了篝火。

我靠着一棵树处理今天的消耗，两次自主配额都用完了，明天的配置要等零点以后才能转，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闭上眼睛。

脚步声在我面前停下，我睁开眼，金发年轻人蹲在我对面，双手托着腮。

"喂，医生。"他说。

"嗯。"

"我想了一下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他说，"不是这张脸，脸完全对不上，是那个感觉，你救人的时候，那个不管不顾的劲儿。"

我没说话。

"还有那个声音。"他说，"六年前我躺在你旁边养伤，你烧得迷迷糊糊，枕头边上悬着个东西。黑盒子、六角、两根针，不系不挂，就那么浮着。我趁你睡着伸手碰了一下，碰了个空，跟穿过一团光似的。每天六点整，它咔地响一声，针转一格。三天，响了三声。我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度。

"今天早上六点候场的时候，它又响了，就在我身后三十米，我差点当场回头。我忍住了，考试里认人，得挑没监考的地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金属天线，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收回去。月光下，他的笑容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声音压低了：

"六年前，流星街、东区，一个被炸掉半个身子的金发小鬼。"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那就是我。"他说，"我躺在那儿半昏半醒，什么都看不清，就听见你在数数。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后来我数过自己新长出来的肋骨，才知道你数的是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弯成两条缝，眼底深处却亮得吓人。

"侠客。"我说，"你胸骨左数第四根肋骨，接合处比右边薄零点三毫米，当时材料不够，我只能做到那个程度。"

他愣住了，笑容第一次从他脸上掉下来，露出底下那张真实的、年轻的脸。

"真的是你。"他说。

"真的是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笨拙的东西。

"库洛洛知道了会很高兴的。"他说，"他一直——"

"第三关的考题出来了。"我打断他，指了指他身后。

公告板的方向，人群正在聚集。侠客回头看了看，又转回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回头聊。"他说。

他走远了。我重新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树干上。

篝火快烧完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我看着它们，想起六年前流星街的夜，也是这样一堆火。

——不。

那时候还没有火，那时候只有烟，和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