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关在一座废弃的医院里。
考官换了个戴防毒面具的女人,她说,这栋楼里存放着一百四十八份血清,但只有一百二十支是真的,其余二十八支是剧毒,每人取一支,注射,活着走出大楼的,进入第三关。
人群哗然,有人质问凭什么,防毒面具女人说,凭我是考官。
我跟着人流进楼,药房在地下三层,货架上摆着一排排安瓿瓶,标签被人为撕掉了。有人抓起一支就往胳膊上扎,被旁边的人按住;有人开始翻垃圾桶找原始包装;有人直接开始抢别人的。
我站在货架前,抽出一支,对着光看了看。
真血清是浅琥珀色的,氧化后会在瓶壁留下一圈极细的环,剧毒的那批颜色偏绿,黏稠度也略高。区别很小,小到你得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才看得见。
我挑了一支带环的,挽起袖子,注射。
走出大楼的时候,我是第七个,防毒面具女人看了我一眼,在她的表格上记了一笔。
楼外有一片空地,先到的人三三两两坐着等,那个金发年轻人坐在一棵树底下,看见我,远远地挥了挥手,好像我们是多年老友。我没理他,挑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两个小时后,楼里传来第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有人挣扎着爬出大门,皮肤烧得通红,抓着喉咙倒在台阶上。考官站在门口,纹丝不动,规则说得很清楚,中毒不救。
空地上一百多号人,没有一个人动。
我站了起来。
后来的一个小时里,我在那栋废弃医院的门口就地开了一间急诊室,把中毒的人按毒发程度进行分组,重的先救、轻的排队。变化系的气转成解毒剂从腕静脉推进去,强化系的气托住他们衰竭的心肺功能。有几个毒已经攻心的,我具现化出手术刀,在他们胸口开了个口,直接把淤积的毒血放出来再缝合。
等最后一个人脱离危险,我的气已经见了底,那件具现化出来的白大褂上全是血。
中间有两个病人我记到现在:一个是毒发最快的,指甲抠着台阶的缝,喉咙里咯咯地响,看见我过来,第一句话不是救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碰我……我死了……少一个竞争对手……"
"躺好。"我把他的头侧过去,"你的对手在场上,不在针尖上。"
另一个是第七个还是第八个,我记不清了。救到一半,我的气见了底,具现化的手术刀散成了一蓬雾。那人睁着眼看我,看我两手空空地愣在他胸口上方,忽然明白了什么。
"大夫,"他哑着嗓子说,"算了。"
"闭嘴。"
我把袖子挽上去,换了最原始的办法:手指代替器械,放血,按压,掐着时间给他做人工的循环。没有气的时候,医生的手还是手。他活下来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空地上有一百多双眼睛,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看我的,从我的手空了、却没有停的那一刻开始看的。
空地上安静得出奇,一百多号人看着我,眼神各异。有感激的、有忌惮的、有若有所思的,考官站在最前面,防毒面具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考生编号四十四。"她说。
"在。"
"你救的是你的竞争对手。"
"他们不是。"我说,"他们是病人。"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在表格上又记了一笔,什么也没说。
树下传来一声轻笑,金发年轻人鼓了两下掌,孤零零的两声,在安静的空地上格外刺耳。
"说得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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