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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南阳索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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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了眼么!袁公的旗也敢拦?”

炭道口,二十几骑拥着两辆轺车冲上灰石路,为首随从的银柄马鞭虚指着拦路的老汉。

蒲安没躲,只往后错了半步让开马口,炭条还捏在手里。

“郡府的路,过路的都得记档,这是颍川的规矩。”他把那叠纸翻开一页,“骑队二十有三,轺车两辆,打南边来。旗号——”他眯眼看了看那面旗,“袁。”

“记档?”随从乐了,回头嚷嚷,“听见没有!颍川的路,踩一脚要上册!”

后头骑队里发出一阵哄笑。

“重车走当中,骑队走两边,铁蹄别碾道心的缝。”蒲安自顾自往下说,“路才灌了两个月,踩坏了没法修。”

随从扬鞭就打,鞭梢挑上蒲安怀里那叠路档。麻绳崩断,几十张纸哗啦飞出去,被马蹄踏得四散。蒲安蹲下去捡,风又把几张吹到路沟里。他逐张追着捡,弯腰的时候,那杆炭条还攥在手里。

轺车帘子掀开一条缝,阎五懒洋洋的语调从里头传出来:“由他去。进城。”

随从在马上笑了一声,拨马走了。

城门洞里,岑青蹲在墙根,来回磨着自己的短刀。

骑队打马从跟前过去时,他抬眼扫过去——队尾第三骑,那人左颊上有一道疤。看完他收刀入鞘,拐进马市后头的巷子。猫在巷子里的大牛正蹲着啃瓜。

“上月许县悦来客栈里,”岑青说,“打听咱们马匹的那个人。就在刚才这队人里。”

大牛听完把瓜皮一甩,擦了擦嘴:“看准了?”

“错不了。”岑青说,“他问马那日,我在他邻桌坐着等他吃完了三碗羹。”

“三碗。”大牛咂咂嘴,“还挺能吃。”

魏三进核曹的时候,老槐的影子还缩在墙根底下。

“二十三人,两辆轺车。”他说,“车上箱笼都上了锁,车辙压得很深。领队的那人姓阎,行五,是袁术门下从事,南阳地面人称阎五。许县那两个生脸,岑青认出来一个。队尾第三骑,左颊上有一道疤的就是。”

“这人什么来路你可探清了?”刘亮问。

“这阎五,不是个善茬。”魏三咂咂嘴,“南阳地面没人不怕他,新野有个马户不肯卖马,当夜马棚就走了水,烧死十一匹,人烧伤了三个。查无对证,可十里八乡都知道是谁干的。打那儿起,袁术收马,没人敢说个不字。”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阎五虽不是朝廷的官,可他为袁术办事。南阳张太守是袁氏故吏,借了他二十骑郡兵,打的正是袁字旗。”

“这些人,进城住店,一夜的耗费,够俺的底下人跑半年。”

“看来是同一伙。”荀彧搁下笔。

顾皓月把夏日的旧档翻出来,摊在案上:“前番许县问马,数探完了,这就上了门。”她抬起眼,“这位袁公,是把咱颍川当他家的马厩了。”

“马厩也有马厩的章程。”刘亮把马政档抽出来,搁在案头,“他拿‘袁氏’两个字,压不住我。”

“厩律彧查过了。”荀彧说,“郡国官马,非诏书符节,不得擅出厩。卖一匹,注销军籍一匹,平议席核价,核曹批档,府库出库——一匹一契。可他若是带着符来呢?”

“符来了照符办。”刘亮说,“无符,就得依着我的规矩来。”

典韦靠在门框上,瓮声瓮气:“大哥,他要是不讲规矩呢?”

“那就让他看看,规矩后头站着什么。”刘亮起身,“升前堂,大门敞开。”

西墙那张案上,郭嘉倚着案几。他百无聊赖地把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继续看他的舆图。

府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

袁术门下的骑队就停在府前空场上,一个个鲜衣怒马,银柄鞭子斜插在鞍旁。两个随从拿鞭杆把看热闹的百姓往后赶,腾出老大一片空场。

阎五掀帘下了车,他站定后扫视一圈,先把那两根门柱打量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门额。

“府君这堂,比洛阳的小了不少。”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叫门口的书佐听见。那书佐上前揖了一揖:“府君升堂,阎从事请。”

阎五不动,他拱手遥遥抬向北边:“袁公府上的从事到了,府君不出迎?”

书佐回身进去通报,再出来还是那一句:“府君升堂,阎从事请。”

阎五盯着那书佐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抬脚进门。

堂上,刘亮坐在案后。荀彧在左,顾皓月在右,陈纪在下首与闻,荀绍捧着笔砚侍立。西墙那张案还空着,郭嘉没进堂。

阎五大步迈入正堂,堂上的窗扇半开,光斜照进来,把他半张脸映得发白。他上前随意拱了拱手,并不下拜。

“袁公从事阎五,奉河南尹袁公之命,来见府君。”

“坐。”刘亮说。

阎五也不客气,撩袍坐下。坐下后先拿眼睛把堂上的人扫了一圈,扫到顾皓月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这位想必就是顾先生。”他笑笑,“久闻。”

顾皓月没接话。

“阎从事远道而来。”刘亮开口,“不知袁公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阎五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也不起身。两个随从抬着一只红漆木盒进来,搁在堂心。盒子打开后——黄澄澄的金饼,码得整整齐齐。“袁公久闻府君善政,颍川马政兴旺。军中缺马,袁公想跟府君,买马。”

“买多少?”

“三百匹。”阎五把帛书往前一送,“价码,照市上加三成。金饼三百,今日先付一半,立契即兑。府君,这个价,颍川找不出第二家。”

“袁公还带了一句话。”阎五竖起一根手指,“府君在颍川做了不少大事,朝中该有人替府君说话。”

“朝中的话,”刘亮说,“本官自己会说。”

阎五哈哈一笑:“府君快人快语。”

“府君也别急着回绝。”他往案上一探身,“颍川外头如今什么行情,府君想必也有耳闻——驮货的骡子,袁公都照市收了。”

“马,阎从事想买哪一种?”刘亮问。

阎五一怔:“马还分哪种?”

“分。”刘亮说,“在册的军马,民户的私马。军马左尻有烙号,每一匹都在军籍上——厩律有定,郡国官马,非诏书符节不得擅出厩。本官这个太守,一匹也动不得。”

“府君。”阎五笑了,“规矩是死的。”

“规矩要是死的,”刘亮说,“今日坐在这儿的就不是我了。”

阎五的笑淡了些:“那民马呢?民马总没有军籍吧。”

“民马有主。”刘亮说,“张家的驮马,李家的辕马,是人家种地吃饭的家当。郡府再大,没有替人卖家当的道理。”

“府君这话说得生分。”阎五摆摆手,“马养在你这儿,与养在南阳,有什么分别?袁公的马厩大了去了,多这几百匹,不多。早晚都是一家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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