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无秋手还未伸入那小洞里去搜寻,便被门外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
咚咚咚。
咚咚咚。
一下接着一下的敲动声伴随着水滴声响起,声源正在往屋里头行进。
那是陈应弦描述过的声音。
宁无秋在床下极力屏息凝神,等待着鬼新娘往桌边靠近。
不断往地面坠落的水珠很快聚成一滩水渍往床底下蔓延。
一股腥臭味混着潮气,在床底下狭小的空间弥漫开来,肆无忌惮地涌入宁无秋的口鼻,难闻的气味令他几欲作呕。
贴近地面的掌心传来几分冰凉的湿意,那是涌至床底的水渍攀上了宁无秋手心的皮肤。
宁无秋视线往手的方向瞟去,强忍着恶心将手往回缩,再抬眸望向床隙外时,发现床外有双漆黑的眼睛正阴恻恻盯着自己。
宁无秋登时心里头咯噔一下猛震。
他这才发觉,那敲动声响在方才自己缩手的动作间就已经停了。
床外的脸呈倒挂状,见宁无秋回望后,那张脸扬起了一个瘆人的笑,随着猩红的嘴角往两侧不断地裂开,几道血痕从眼角倒挂而出。
恍惚间,宁无秋突然想起大学室友谈鬼故事时说过:“如果人死的时候是头朝下的话,像高空坠楼什么的,那么那人死后就会用头行走。”
当时的他不以为意,可如今与床外那双充满哀怨的,不断溢出黏稠血水的眼睛对视着,他觉得心里一片透心凉……
早知道不躲床底下,鬼知道刚才那一幕的视觉冲击有多大。
几乎是下一瞬间,宁无秋拿起手中的符纸便往鬼新娘额上贴去,哪知他动作太快,符纸方向贴反。那道符在宁无秋贴往对方皮肤上撤回手后,便悠悠然往地面坠去。
糟了,没考虑到她的脸是倒着的……
宁无秋贴符的动作刺激到了鬼新娘,她即刻伸手往床底下一抓。
仿佛能料到对方动作似的,宁无秋在鬼新娘要触及他的前一瞬便从床下窜了出去。
听到前方动静,苏子渊也从后门现身。
谁知方一出来,便与宁无秋来了个脸对脸,吓得他连连“挖槽”。
“闭嘴。”宁无秋说话间已召出剑拿在手中,再转身发现身后的鬼新娘已经翻了个身,头顶还披着一道红盖头,将原本可怖的面容堪堪遮挡住。
苏子渊微愣一瞬,随后拔剑出鞘,同样加入战局。
即使被披挂的盖头挡住了视线,鬼新娘对二人的攻击也并未削减。
宁无秋边挥剑挡开她的利爪,边想着:有些鬼怪并不以眼睛辨清方向,而是靠嗅闻气味,或是对周遭细微动静的感知,这鬼新娘明显属于后者。
否则他也不会成为鬼新娘第一个攻击的对象,而应是离她闯入时更近的,躲在门后的苏子渊。
而鬼怪具备此种能力,多半是生前与死后长期被禁锢在幽闭的环境中。
凌冽的寒光随着二人对鬼新娘攻击的抵挡,不断在空中一闪而过。原先置于桌面燃着的两支蜡烛,也被双方交战间掀起的迅风给吹熄,眼下仅剩屋外透入的几丝月光照明。
使出的招数皆被避过,鬼新娘顿时怨气横生,喉间扯出一声幽怨哀叫的同时,又利又快的一爪疾速往恰处于正前方的宁无秋袭去。
宁无秋方从怀中取出一道新符,未料到在他微分神的间隙,鬼新娘会来上这猛烈的一击,迎面而来的森然利爪压根让其来不及躲闪。
“当心!”苏子渊眼疾手快推了宁无秋一把,那一爪便落在了他抬起的手臂上。
来不及担心伤势,苏子渊趁此时机距离鬼新娘最近,受伤的那只手顺势往前一伸,掀开了那浸满水的红盖头。
宁无秋看准时机,将手中的符纸贴往鬼新娘的额间后,鬼新娘的动作即刻止住。
见鬼新娘当真未再能进攻,二人双双舒出一口气。
宁秋仍然心有余悸,若方才没有苏子渊把他推开,那一爪便冲他脑门上去了,眼睛都得被抓瞎。
此前,他在原世界见到的鬼都是以魂魄的形态呈现。那些鬼魂不具有真正的实体,就算能用肉眼看见也是像缥缈雾气般的幻影。
平日就在阴气较重的地方游荡,晚上能够显形便冒出来吓吓人,再严重点也仅是使些小阴招让人在某段时日过得不顺遂,因此对人造不成什么实际伤害。驱散的方法也简单,几道符纸便能搞定。
但是宁无秋现在面对的这只鬼,与他以往所见所闻,所知所感,都截然不同。
贴在鬼新娘额间的黄符,下端在半空中不住急促地跃动,其后被半挡住的漆黑双眸在昏暗中泛出丝丝幽光。
之前还觉着这道符纸能抵个一炷香的时间,眼下来看是不大可能了。
于是宁无秋又取出一道符纸叠在原先的符纸上。
两道符纸并在一起,似案板上的鱼般接连抖动了几下,而后渐渐平息下来,最终回归平静。
“刚才多谢你了。”宁无秋偏头看向苏子渊,房间光线微弱,他看不清对方手上的伤况,“你手上的伤现在感觉怎么样?”
疼痛感从小臂内侧蔓延开来,苏子渊额边直冒冷汗,但为了不拖任务时间,他还是道:“没事……”
注意到苏子渊语气的异样,宁无秋皱起眉,转身取过桌面上的蜡烛,将其重新点燃。
幽幽烛火晃明了苏子渊泛白的双唇,和手臂上几道血淋淋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