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家里很担心你?”贺继泽声音不大,口气却很严厉,“你都多大了,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
“离家出走?!”在场的吃瓜群众都目瞪口呆。
“已经好多年没回过家了。今天要不是恰巧被我碰到,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再见到他。”贺继泽狠狠瞪了敖佩星一眼。
敖佩星缩了缩脖子,小声反驳道:“我每年过年都有给妈妈留言报平安的。”
贺继泽直接给了敖佩星脑袋一巴掌:“连归属地都查不到的留言有屁用!”
敖佩星揉揉头,扁着嘴不说话了。
“那个……疑犯还在车里……”李忠适时地插了个嘴。
这时吃瓜群众才集体回过神来——还有案子要办。
为了预防敖佩星逃走,贺继泽把他铐到了会议室外头的长椅上。
“这个……有必要吗?”陈志满有些不忍地看了看可怜兮兮的敖佩星。
“很有必要。”贺继泽不容分说地把其他人请进了会议室。
然而小小一副手铐又怎么可能困得住敖佩星呢,当贺继泽和其他人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走廊的长椅上已经只剩下一副被摆得整整齐齐的手铐等着被主人回收。
而此时的敖佩星已经坐在披星戴月开往隔壁长欢市的“野的”上打起了电话:“小川啊,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我刚才撞上继泽哥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成了彩滇的缉毒警察……对,人类身份……好,我早上就能到你那儿了。”
位于龙江边的直辖市——长欢市依山而建,整座城市仿佛是从山体上直接开凿出来一般,以它陡峭的地理特点闻名全国。网传长欢全市基本看不到自行车,因为走不了几步就会遇到崎岖的长阶梯。又因为房屋层层叠叠、各种小路七歪八拐,就算跟着导航也会走丢,被网友们戏称为迷藏市。
而这样的城市,对于敖佩星这种不想被找到的人来说就是最理想的藏身之地。
清晨七点的长欢市区,敖佩星拖着行李箱站在一间花店门口,门边靠着一高一矮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矮的那个正是这家花店的老板蒋川。说他矮,其实他也有一米八的个头,只是被他旁边那位接近两米的大块头职员郑虎衬托得十分“小鸟依人”。
“呐,就是个小跃层,二楼只放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其他什么都没有哦。厕所在一楼店里,营业时间不可以洗漱,更不能洗澡。你平时也要在一楼帮忙,我可不包养小白脸。”蒋川的语气里还带着凌晨被吵醒的不悦,他一边示意郑虎把行李箱抬进花店一边对敖佩星“下命令”。
敖佩星笑得一脸讨好,抬手对蒋川行了个礼:“坚决服从大王安排!”
“都说了别再叫我大王,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吧,三太子殿下?”蒋川无奈地白了敖佩星一眼,一边在心里感慨自己怎么交了这么个损友,一边又打开冰箱翻找起来,“你还没吃早饭吧?我看看还有什么剩的。”
郑虎把敖佩星的行李箱放到二楼后走回蒋川身边,想起敖佩星之前在电话里对他们大概说明的事情经过,忍不住问了一句:“三少,那个下聚蜂蛊的人你就不管了吗?”
“你别担心,继泽哥肯定会从唐卿他们的交接报告里知道这些情况,而且下蛊的人多半是从他的辖区过来的,不然他也不可能追到这边来。”敖佩星说着接过蒋川递给他的豆沙面包啃起来。
“那些被盗尸的家庭怎么办?你不是撂挑子跑路了吗?”蒋川接着问道。
敖佩星摆摆手:“这个也不用担心,我已经跟罗总电话联系过了,给他列了一张锦天市风水业界适合接手这些工作的人员名单。钱我退了一半给他,还给他发了邮件,里面把后续工作的所有细节都写清楚了。”
郑虎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你真的不再回锦天了吗?那个唐卿……”
敖佩星咀嚼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摆摆手:“继泽哥肯定会立马跟我大哥打报告,我现在回锦天等于自投罗网。唐卿我还是得管的,毕竟是我欠他的。我过来之前给唐卿算过一卦,他近期没有大劫,不用担心。”
蒋川不知从哪里又弄出一杯热牛奶递到敖佩星面前,他看了看鼓着腮帮子的敖佩星,忽然狡黠一笑:“三少,你住我店里期间不如就专门负责送货吧,不然你一天24小时都窝在店里多憋屈啊。”
敖佩星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明白了蒋川的小算盘:“哟哟哟,大王,这么快就嫌弃我这个电灯泡瓦数太大了啊?”
蒋川可不像他的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腼腆,虽然他的本意是想减少暴脾气的郑虎在外面得罪客户的几率,但面对爱开黄腔的敖佩星他也是荤腥不忌:“诶,三少,这你就冤枉我了,我可是真心感谢你呢。有你代替虎子出去送货,我俩就能在店里享受二人世界啦。”
敖佩星虽然心里明白蒋川这么说是不想让他觉得尴尬,但还是故意堆出一个嫌弃的表情看着蒋川和郑虎说:“噫,我要拒绝这盆狗粮,并一脚踢翻它。”
“抗议无效。”蒋川说着伸手揉了揉郑虎的头发。
“啧啧啧,真是没眼看。”敖佩星一副“闪瞎我狗眼”的表情,“行吧,我送货就我送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啊?”
“老板,给我报销每月流量呗?”敖佩星对蒋川诚恳地咧嘴笑道。
蒋川微微一笑:“看你表现咯。”
于是日子就这么又过了起来,敖佩星每天开着郑虎那辆小面包满城送花,偶尔接一单蒋川介绍给他的风水活儿“贴补家用”,一晃两个月就过去了。
“诶,每到夏天,我就特别想念我哥,他俩一年四季皮肤都冰冰凉的,就跟移动冰袋似的。同为血亲,我怎么就没自带这种功能呢。”敖佩星抱着一瓶以向日葵为主的混搭花卉有气无力地放到蒋川正在布置的餐桌上。
今天是长欢市有名的商贾富二代朱悠的25岁生日,早在一个月前他就黑卡一刷,定了这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和总统套房。看来是准备宴请完长辈亲戚之后晚上直接带着狐朋狗友们转战“轰趴”。
蒋川的花店跟这家酒店有长期合作,负责给这次宴会供应所有装饰花卉,所以现在花店里的全体员工——蒋川、郑虎和临时工敖佩星正跟酒店的工作人员一起布置着宴会厅,准备迎接两小时之后的晚宴。
蒋川勾勾嘴角,看也不看敖佩星:“那你去抱抱虎子,他皮肤温度也低。”
敖佩星瞟了一眼一手提着一个几十斤的绿植花盆正往宴会厅角落走的郑虎,对着蒋川的后脑勺翻了一个白眼:“算了吧,你家虎子我可消受不起,怕被他一口咬掉我两只手。”
蒋川轻笑两声,扭头看了一眼敖佩星:“这里空调都开得这么低了,你还热啊?”
敖佩星拉开身上的短袖T恤扇了几下:“我天生就特别怕热,听我妈说,我出生之后的第一个夏天就黏在我大哥身上没下来过。你想想,我老家夏天最高温度才22度,可想而知我有多怕热吧?我是真没想到长欢和锦天夏天温度会差这么多,这才七月初哪,锦天顶天了就32度吧,长欢今天都已经快40度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看着被热得蔫头蔫脑的敖佩星,蒋川由衷说道:“实在不行你就直接在这儿开个有独立空调的房间吧,你又不缺这点钱。”
没想到敖佩星听他这么一说反而站直了,对他半真半假地扁嘴:“我现在可是给你打工的,哪有员工丢下老板自己去享受的。”
蒋川看了故意卖萌的敖佩星两秒,轻轻叹了口气:“那你跟我去布置朱少定的总统套房吧,那里是独立空调,你就抓紧时间蹭点儿凉气。”
敖佩星一声欢呼,搂住蒋川的肩膀用额头蹭了两下:“大王!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别在我衣服上擦汗。”蒋川又好气又好笑地推开敖佩星的头,“你当年还说这辈子你来照顾我,现在怎么看也是我照顾你呀!”
敖佩星咧嘴一笑:“大王威武!”
蒋川带着敖佩星对郑虎还有一起在宴会厅帮忙的迎宾部门经理打了招呼,便拿着经理给他的房卡推着装满装饰用花卉的推车去了位于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刚一出电梯,敖佩星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伸手拦下准备往套房走的蒋川。
“怎么了?”蒋川对敖佩星的突然变脸不明所以。
“有死人味。”敖佩星用下巴往套房大门的方向挑了挑,随即把蒋川拉到了自己身后,“你身上带着对讲机吧?我们别进去了,让那个经理叫上保安部门的,和虎子一起尽快上来。”
“这……你确定?有没有可能是你弄错了?”蒋川有些发懵,他虽然保留了前世作为狼妖王的记忆,但转世之后曾经灵敏的五感和强大的妖力全都消失殆尽,如今不过是个普通人类罢了。
自从转世成人之后,蒋川一直秉承着他前世向善修仙的理念,循规蹈矩地做着一个与人为善的老实人。虽然郑虎的暴脾气给他在邻里间惹了不少是非,但每次都是道歉赔钱就可以解决的程度,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可是今天头一遭牵扯上人命,蒋川心里有些不安:“三少,这事儿我们要管吗?会不会招来麻烦?我跟你还好,可虎子是个妖,要是被发现了……”
“你别担心,咱们不过就是个发现尸体的路人罢了,最多给警察录一下口供,查不到我们头上来的。再说我给虎子办的证件都是走正规程序来的真货,查也不怕。”敖佩星安慰了蒋川两句,想了想又说,“咱们本来就是上来布置套房的,不管怎么样也脱不了干系了。既然如此,不如就尽早解决尽早脱身,也让死者早点安息。”
蒋川点点头,接通了还在二楼宴会厅忙碌的迎宾部经理:“经理,套房这边出了点问题,我们现在还在电梯口没进去。请你带着保安部门的人还有我们的同事郑虎一起上来一趟,要快,但是千万不要声张。”
五星级酒店的经理都有经过应对突发事件的专门培训,一听蒋川的语气,又考虑到这是VIP贵宾定的房间,迎宾部经理立刻联系了保安部主任,和郑虎一起悄悄赶到顶楼。
一走出电梯,郑虎立刻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蒋川身边。
“这个味儿……”郑虎看向护在蒋川另一边的敖佩星。
“你也能闻到?”蒋川略显紧张地望着郑虎。
郑虎对蒋川点点头,附到他耳边小声说道:“血腥味还没散完,看来死了不到半天。”
站在电梯门口的保安部主任可没耐心看他们在一旁说悄悄话,直接大声问道:“我是保安部主任,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个保安部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但却没有这个年龄段的男人常见的啤酒肚,隔着制服也能看出他因为坚持锻炼而保持良好的身材。并且从他的站姿可以看出,他肯定有在纪律部队长期生活过的经历,应该是个转业军人或者警察。
敖佩星和郑虎对视一眼,然后向前一步对保安部主任说:“我在套房门口闻到了血腥味,就和蒋川退回到电梯口,然后联系了经理,并且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上来。”
保安部主任看了一眼靠在走廊边上堆满鲜花的推车,又走到套房门口仔细闻了闻,随后退回到电梯口看着敖佩星说道:“我并没有闻到什么血腥味。”
“我的嗅觉比普通人要灵敏很多。”敖佩星见保安部主任和迎宾部经理都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于是不再多做解释,指着套房门口说,“到底有没有事,你们自己开门进去看一下不就清楚了。”
保安部主任也觉得多说无益眼见为实,接过敖佩星递来的房卡,一马当先往套房门口走去,迎宾部经理紧随其后。
敖佩星扭头对蒋川和郑虎说:“你们就别过去了,我去看看。后面要是警察要问话,我一个人应付就行了,你俩该干啥干啥去。”说罢便小跑两步跟到了正在刷房卡开门的保安部主任旁边。
房门一开,保安部主任和迎宾部经理就急急走进去分头查看。敖佩星晚两步跟在后面,刚走进会客厅,迎宾部经理声嘶力竭的尖叫声就从主卧房间直直传了出来。
当从次卧冲出来的保安部主任和敖佩星一起跑进主卧的时候,迎宾部经理已经晕倒在柔软的高级地毯上,而她正对着的豪华大床上则躺着一具身穿一袭红色长裙的女尸。
女尸面色惨白,双目圆睁、大张着嘴,脖子上有两个十分显眼的血洞。她十指用力卷曲着,四肢已经僵硬地固定成一个惊恐挣扎的姿势。
“这、这是……”纵然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前刑警,保安部主任见到这具女尸扭曲的表情还是不禁冷汗涔涔,他赶紧拿出手机拨通了曾经的搭档的电话。
这时郑虎和蒋川也听到声音跑了进来,被站在主卧门口的敖佩星一个动作拦在了会客厅:“你们还是别看了,不然等会儿可能走不了。”
敖佩星严肃的口气让蒋川立刻明白了主卧里的那具尸体可能不是自然死亡,他皱了皱眉,扭头对郑虎说:“如果真有事,我不能让三少自己蹚浑水,我还是想过去看看。”
郑虎向来对蒋川惟命是从,所以蒋川开口说要看看,他当然只会点头同意。他跟着蒋川走到敖佩星身边,两人往主卧里一看,同时都皱了眉头。
“你们能看出这是不是妖魔鬼怪做的吗?”蒋川小声问郑虎和敖佩星。
敖佩星和郑虎对视一眼,两人都对蒋川摇摇头。
“有点奇怪。”敖佩星小声答道,“从整个房间的残留气息来看应该是人为的,可是这个女人的血液里又散发出很不明显的非人类的气味。”
“这女的不是人类?”蒋川又看了一眼蜷曲在床上的女尸,没看出什么非人类的特征。
敖佩星又摇头:“怪就怪在这里,她应该是个人类没错,可她血液里又确实隐隐散发出非人类的气息。”
蒋川也理不出头绪,只好问敖佩星:“那现在怎么办?”
“先静观其变吧。”
敖佩星话音刚落,蹲在主卧里检查晕倒的迎宾部经理的保安主任就对他们喊道:“你们又在一起嘀咕什么呢!快过来帮忙啊!”
蒋川赶忙让郑虎跟保安部主任合力把晕倒的迎宾部经理这个可怜的女人从主卧抬出来,轻轻放到了会客厅的沙发上。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件的蒋川看向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