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前刑警的保安部主任还保有当年在职时的镇定：“我刚刚已经打电话报警了。幸运的是市刑警队刚好在这附近开会，他们马上就到。我们先在这里等一等，录完口供就可以走了。”
蒋川看了看手机，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于是开口提醒道：“还有一小时就到七点了，朱家晚宴的宾客会陆续到达宴会厅，现在这个情况……”
“我马上联系其它部门的同事。”保安部主任当即拨通了迎宾部副经理的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之后吩咐副经理先主持大局，并且打电话把正在轮休的另一位迎宾部经理叫来顶班，随后又立刻通知了酒店法务部门和公关部门。
此时晕倒的迎宾部经理缓缓苏醒过来，保安部主任一边安抚经理的情绪一边指挥敖佩星他们倒水、拿毯子什么的，一切处理得有条不紊，尽显大将之风。
几个人没等多久就听到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总统套房的大门就被猛然打开，一个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打头，领着身后便装和警服穿得参差的一群警察走了进来。
“老王！”保安部主任一见到打头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去——来的正是他曾经的搭档，长欢市刑侦大队的王队长。
“老钱！”王队长一边握住老搭档钱主任的手，一边回头吩咐跟在身后的同事们：“你们先勘查和保护现场。”
王队长身后一群人便立刻四散开来，只留下四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还站在他身后。
还没等老搭档两人开始寒暄，王队长身后传来诧异的一声低呼：“敖神棍？！”
敖佩星应声抬头，发现了站在王队长身后目瞪口呆的唐卿。
“唐卿？！”敖佩星也很惊讶，“你怎么会在长欢？”
和敖佩星站在一起的蒋川和郑虎一听到“唐卿”两个字，两人眼里立刻闪出八卦的精光，视线不停在敖佩星和唐卿脸上来回。
敖佩星走到唐卿面前把唐卿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用调侃的口吻说道：“你……该不会是跟着我来的长欢吧？”
“你倒是想。”唐卿一个白眼翻过去，立刻跟敖佩星划清界限，“我是来培训的。”
“培训？培训什么？”
没等唐卿回答，王队长直接截了他的话头：“小唐，这是你朋友？”
“不是。”
“是的。”
唐卿和敖佩星互相瞪一眼，唐卿又立刻对王队长解释道：“他之前住在锦天市，是我们迎仙桥辖区的商户。”
“哦，你好。”王队长礼貌性地对敖佩星点点头，又拍着唐卿的肩膀转头对钱主任说，“老钱，你看看还认得出来不？唐卿，唐大法医的儿子，这两周在我们队里参加培训。”
敖佩星看出王队长是在防止自己跟唐卿套近乎打探案情，于是便识相地退回到蒋川和郑虎身边。
钱主任听王队长这么一招呼，惊喜地打量起唐卿来：“嗬！都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果然虎父无犬子啊！”
王队长微笑着为唐卿介绍：“这是你钱叔叔，我以前的搭档。他和我一样，跟你爸是高中同班同学。”
“钱叔叔好！”唐卿乖巧地主动跟钱主任握手。
“好好好！”钱主任笑着拍拍唐卿的手背。
这时一个便衣从主卧门口探出身来，言语有些闪烁：“王队……初步检查完毕了，那个……你还是亲自来看一下比较好。”
一行人一听，知道情况不太好，表情都立刻严肃起来，纷纷跟在王队长和钱主任身后来到主卧门口。
比较年轻的几个穿便衣的警察挤在门口窃窃私语：“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尸体。”
“整个尸体煞白煞白的怕是失血过多。”
“可现场根本没有血迹啊。”
“我看到尸体脖子上有两个洞……”
“别瞎议论！”王队长回头瞪了一眼这几个从各地来参加培训的年轻警员，但他看到卧室里的女尸也不禁皱起眉头，随即对负责勘查的便衣问道，“什么情况？”
便衣立刻汇报道：“初步怀疑死者的死因是失血过多，但现场除了死者颈部周围的床单上有少量滴落血迹之外，我们没有找到其它血迹。而且……死者脖子上有两个圆形穿刺伤……”
说到这里便衣抬眼看了看王队长的脸色，在王队长眼神示意之后接着往下说道：“法医说需要回去尸检之后才能判定伤口是什么造成的。另外，死者死亡时间大概是今天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三点之间。
在死者下身没有发现被侵害的迹象，死者指甲里没有发现肉眼可见的异物，身上找不到其它毛发，四肢并没有抵抗伤，也没有被束缚过的痕迹，现场也没有搏斗过的迹象。综合上述几点，我们怀疑凶手与死者一见面就借助工具比如刀之类的控制住了死者，或者死者和凶手是认识的。”
王队长点点头，问：“死者的身份核实了吗？”
便衣摇摇头，看了一眼站在王队长身边的钱主任：“我们没有在现场找到能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也问过外面那位迎宾部经理，她说这个总统套房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本市那个有名的富二代朱悠给定下来了。在这一个月里，除了保洁人员每隔三天来打扫一次，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这时唐卿一边思索一边脱口而出：“包呢？像死者这样穿着礼服的女性一般都会携带一个小包放手机之类的随身物品。”
王队长和钱主任对视一眼，都露出对唐卿的业务能力表示欣赏的神色。
便衣再次摇头：“我们没有在现场找到任何包类。”
王队长点点头：“嗯，知道了。先把尸体运回队里法医科进行尸检，对比她的DNA，尽快查出受害者的身份。”
“是！”便衣领命之后立刻指挥现场的同事动作起来。
王队长转身拍了拍钱主任的肩膀：“老钱，这边就交给同事们，你去照顾你那些酒店的同事吧，他们这些普通人遇上这种事肯定一时难以承受。咱们随时电话联系。”
“行。”钱主任点点头，又拍了拍唐卿的肩膀，“跟着你王叔叔好好学。等这案子过了，钱叔叔请你吃饭。”
“是！谢谢钱叔叔！”唐卿乖巧笑着立了个正。
等钱主任去客厅善后，王队长对一直等在主卧门口的几个来参加培训的警员说道：“你们都是过来学习的民警，不用参与这件案子，先回招待所休息吧，明天学习行程照常。”
看几个青年都转身离开，王队长又转头对唐卿小声说道：“你也先回去，想想这个案件的处理步骤，明天来我办公室向我报告。这个案件我可以安排你跟队出外勤学习，就当是提前体验刑警生活了，你想跟吗？”
“想！”唐卿立刻点头低声答应。他这次来参加公安部在长欢市刑警队开办的面向全国基层公安机关的学习课程，就是为了不久之后迎仙桥区刑警队的入职考试，这种能直接协助市队刑警办案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弃。
“好，那其他事我们明天再做安排，你先回去吧。”王队长拍拍唐卿的肩膀。
王队长这边虽然声音压得小，可还是被走在最后的那个和唐卿一样来学习的民警听到了。
敖佩星和蒋川、郑虎在接受完办案人员的询问之后，就一直站在离套房大门不远的客厅一角注意着主卧那边的动静，所以他们都非常清楚地看到走在最后的那个民警撇了撇嘴，两三步追上前面的同伴，用北方口音对同伴小声嘀咕道：“关系户就是不一样……”
“算了算了，这么邪门的案子，说不定真是吸血鬼干的，不沾也好。”
“也对，吓死人了。”
几个从各地来学习的民警一边小声吐槽，一边与敖佩星他们擦身而过，离开了案发现场。
郑虎挠挠头，楞楞说道：“原来唐卿还是个官二代啊，看来他这一世用不着三少照应也能混得好嘛。”
敖佩星横了郑虎一眼：“什么官二代，最多就是个警二代。他爸爸是法医，爷爷是刑警。”
“警察世家，工作是挺危险的，确实有必要关注一下。”蒋川对敖佩星点点头，“唐卿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三少你尽管吩咐就是了。”
郑虎立刻跟着点头：“对！只要三少你说一声，我就把惹唐卿的人都揍个七荤八素！”
“虎子！”蒋川无奈瞪了郑虎一眼，“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光想着用拳头解决问题。”
郑虎咧开嘴傻笑两声：“我错了大王。”
敖佩星对蒋川摆摆手：“你别瞎操心了，我还不至于连个人类都保护不了……”敖佩星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来，后面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蒋川会意地拍了拍敖佩星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而你也不是当年那个你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敖佩星扯起嘴角笑了笑，就看到唐卿往大门这边走了过来，经过门口的时候稍稍瞟了他一眼，然后脚步不停地走了出去。
敖佩星赶紧拉着蒋川和郑虎跟上去，四个人一起站在电梯门口等着。
“你什么时候来的长欢啊？”敖佩星跨到唐卿身边跟他并肩站着。
蒋川和郑虎自觉退了一步的距离站在敖佩星和唐卿身后，想着既不会打扰他们私聊，又能偷听到八卦。
唐卿瞥了敖佩星一眼，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星期一。”
“哦，那已经来两天了呀。你要在长欢待多少天啊？住哪儿？我等会儿送你呗？这两天我去找你玩呀？”敖佩星立马接着话头往下走，说完看到唐卿一脸想怼人的表情，他又立刻自己把话给截了，“哦，对了，你们这种算是出公差吧，那肯定给你们分配了内部招待所，我就不方便去打扰你了。”
唐卿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直视电梯门不搭理敖佩星。
蒋川和郑虎在后面捂着嘴憋笑。
敖佩星扁着嘴挠挠头，摸出手机，然后唐卿的手机信息提示音就响了。
唐卿拿出手机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ID叫做“三少熬糖”，头像是他小时候非常有名的儿童剧主角小龙人。
“这是我现在的微信，你也可以像之前一样直接拉黑我。我换了手机号，以前那个微信号不用了。”敖佩星对唐卿讨好地笑道。
唐卿端着手机不动，敖佩星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刚好电梯在这时候到了，唐卿见敖佩星还盯着他不动，瘪瘪嘴，在敖佩星的注视下按了好友申请的同意键，随即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大步走进电梯里。
敖佩星满意地咧开嘴，也跟着快步进了电梯，一边按着电梯开门键一边对还在门外的蒋川和郑虎招呼道：“诶，你俩快进来啊。”
四人一路无话出了电梯，唐卿招呼也不打径自打车走了。
蒋川看着唐卿离开的背影一时有些感慨：“都过去一千三百年了，他这个脾气倒是没怎么变。”
“我担心的就是他这个倔脾气，惹祸上身都不自知。”敖佩星对着唐卿离开的方向扁扁嘴，又转头对两个友人挥挥手，“咱们也回家吧。回家点个火盆跨一下，去去晦气。”
敖佩星这一提，蒋川又不禁皱起了眉：“……好端端一个姑娘家……真可怜……你们刚才没看到她的鬼魂吗？不能直接问问到底是怎么出事的吗？会不会真是吸血鬼杀的人？”
敖佩星摇摇头：“人的生死都有定数，一般在人死之前就已经有负责引魂的无常在旁边等着了。等人一断气，魂魄脱离了肉身，马上就会被无常引渡回地府。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都死硬了，魂魄早就被带走了。”
“至于到底是不是吸血鬼干的我现在也说不准，半夜让虎子出去收收风吧，有洋鬼在长欢撒野的话肯定会有小道消息流出来的。”敖佩星轻轻推了推蒋川的后背，“行了，咱们别在路边傻站着，回家再细想吧。”
蒋川点点头，三人一起上了自家花店的小面包车。
另一边，坐在出租车上的唐卿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敖佩星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