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在玄关站了很久。
最后她飞快敲下几个字,按下发送,随即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柜子上,像是不愿再多看一眼。
做完这些,她原地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转身走回来的时候,刚才眉眼间的缱绻温柔已经褪得干干净净,眉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她重新在沙发边坐下,却没有再靠近林知叙。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片地毯的距离。
明明房间不大,近在咫尺,却仿佛已经生出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苏清鸢双手交握,放在膝头,指节互相挤压,泛出淡淡的青白。
她侧过头望向窗外被窗帘遮挡住的天光,喉咙反复滚动,几次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
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说起。
林知叙安静等待。
她没有逼她说话,只是微微倾身,伸手过去。
没有触碰苏清鸢的手,只是将刚才叠好的薄毯,轻轻搭在了苏清鸢的膝盖上。
布料落下,盖住她紧绷发抖的指节。
苏清鸢垂眸看着腿上的毯子,眼尾慢慢泛起一层薄红。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林知叙。
眼底混杂着愧疚,恐惧,还有难以言说的疲惫。
嘴唇轻轻翕动,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
看不见的重量,压在她身上,也压在她们这段关系之上。
她们没有为此而争吵过。
只是来自外面那个世界,沉甸甸,逃不开的枷锁离她们越来越近。
屋内香薰依旧缓缓弥散着,浸染这整间屋子,可刚才那份心照不宣的温存,已经消散大半。
落日的金光一点点沉落,房间里的光线,一寸寸暗淡。
夜色漫上来,窗外城市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屋子里没有开主灯,只留一盏放置在沙发角落里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圈出小小的一方天地,余下大半空间沉在不安的阴影里。
苏清鸢依旧坐在沙发边沿,膝头盖着那条薄薄的针织毯。
毯子的布料柔软,却压不住她浑身散不开的紧绷,她两只手埋在毯子底下,指尖不停互相摩挲,像是想要借此驱散心底的惶然。
林知叙坐在离她半米开外的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底座,没有凑过去,也没有刻意疏远,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孩。
刚才那一条短信,像一粒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开之后,久久不能平息。
安静持续了很久,只有窗外远远传来车流驶过的低沉嗡鸣。
苏清鸢缓缓开口,嗓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们又催我回去。”
她没有转头看林知叙,视线落在落地窗被窗帘遮挡的缝隙上,目光涣散,仿佛透过那一道细缝,看见了家里面色凝重的父母。
“我妈说,给我安排好了相亲。对方家境比我家好,那人性格稳重,是一个可靠的人选。”
话说到这里,她的下颌微微绷紧,嘴唇抿了抿。
林知叙安静听着,睫毛轻轻垂落,落在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苏清鸢的侧脸。
“我跟他们说,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苏清鸢的声音往下沉了几分,指节在毯子底下握得微微发白,“可他们只当我是小孩子任性。说我年纪到了,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耗下去。”她低声重复这三个字,鼻尖微微泛红,“在他们眼里,我现在的日子,就是在耗。”
林知叙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压在心底的话终是问出了声,只是听不出太多情绪:“那你是怎么想的。”
不是质问,也不是逼迫,只是简简单单的询问。
苏清鸢肩膀颤了颤,终于转过脸来望向她。
落地灯的光一半落在她脸上,一半隐进阴影,眼底混杂着挣扎,痛苦,还有深深的无力。
“我不知道。”她轻轻摇头,眉头蹙起,“知叙,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想去,我一点都不想接触那些陌生人。可我好像也没有办法完全分割我的家人。”
“虽然从小到大,他们没怎么在我的身边,但是……我很喜欢我的爸爸妈妈。”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几乎要融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