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金的红色请柬静静躺在信箱底部,艳红的纸面像一块炙红的烙铁,也像一道结痂之后重新裂开的伤口。
林知叙下班归来,伸手开箱,指尖触碰到那一方硬质红纸的时候,指尖一顿。
晚风掠过楼道,卷起尘埃,周遭安安静静,只有楼道声控灯昏黄的光落在请柬表面。
她弯腰,将那封请柬取出来。
封面上烫印着金色的喜字,简简单单两行名字,苏清鸢,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纸页崭新,油墨还带着淡淡的印刷气息,宣告着一场盛大喜事的临近。
一年。
整整一年断联。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她单方面切断了和苏清鸢的联系。
她以为自己已经慢慢把那个人埋进抽屉的最深处,以为时间可以磨平所有尖锐的痛感。
可这张轻飘飘的红纸握在手里,重得几乎要压断手腕。
站在楼道之中,林知叙没有立刻拆开。
指尖摩挲冰凉光滑的封皮,心脏沉闷地往下坠,一下,又一下,钝重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缓缓上楼,打开公寓房门。
屋内依旧是冷清模样。
一年的时间,她换掉了两人的双人抱枕,换掉了一部分餐具,阳台再也不会同时晾晒两件人的衣裳。
很多看得见的痕迹都已经清理干净。
可心底的印记,却是越来越深,记忆鲜明。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暮色,坐在沙发上,缓缓拆开请柬。
里面的内容写得简单明了,婚礼日期,地点,举行婚礼双方的名字,一应俱全。
婚礼场地,是城中有名的酒店。
看得出来,对方的家世不比苏家差。
至少,苏家父母没有因为她,而随便给她的女孩找了一个人家。
请柬夹缝,夹着一张小小的手写便签,字迹是苏清鸢的。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能看得出书写时心绪并不是那么平静。
知叙,我知道你收到会很难受。
我抗争过无数次。可我,逃不开。
此刻,我想起你的话,你是对的。
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来。
我想,最后再见你一面。
寥寥数行,道尽了苏清鸢的无可奈可的心酸。
林知叙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纸上仿佛还能看见写字之人落下的泪痕。
她懂苏清鸢。
想见是真的想见。
是绝境里,最后一点卑微的念想。
明明知道不该打扰,却还是贪心,想要再见一面,好好和过去告别。
可相见,又哪里能够好好告别。
林知叙将请柬摊放在茶几上,身子向后靠在沙发靠背,闭上双眼。
无数回忆翻涌上来。
那个夏夜里公寓的拥抱,两人坐在地毯上谈心,争吵时泛红的眼眶,行李箱滚轮咕噜噜远去的声响。
一幕幕,轮番在脑海回放。
她不是没有想过逃离这座城市。
一走了之,避开这场婚礼,避开这一场盛大的告别,不必亲眼看着自己深爱数年的女孩,走向别人。
可转念一想,逃得了婚礼,逃不掉心底的执念。
逃避,不过是把这份疼痛往后拖延。
不知静坐了多久,夜色笼罩整座城市,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手机响起,是苏清鸢的闺蜜打来的电话。
“知叙,请柬你收到了吧。”电话那头女生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清鸢她……状态一直不好。这场婚事,不是她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