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宴会厅门外铺着长长的红色地毯,鲜花堆砌,香槟色的气球顺着廊顶一路延伸,到处都是喜庆热闹的气息。
宾客陆续抵达,笑语喧哗,人声鼎沸。
处处都是喜庆的模样。
只有林知叙,一身米白色伴娘裙,站在后台化妆间门外,浑身像是裹在一层冰凉的壳里。
周遭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落在她耳边,模糊遥远。
化妆师,伴娘团,苏家亲戚来回穿梭,脚步声,说话声此起彼伏。
房门虚掩,里面传来细碎的响动。
苏清鸢就在里面。
那个爱了许多年,曾经一起经历过甜甜蜜蜜,偶有争吵,被迫分开的人,此刻正穿着婚纱,等待属于她的仪式。
有工作人员过来提醒她进去帮忙整理礼服。
林知叙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化妆间的门。
房间里灯光亮得晃眼。
苏清鸢坐在化妆镜前。
一身重工白纱层层垂落,薄头纱半搭肩头,长发盘起,鬓边点缀零碎的珍珠。
一年未见。
她瘦了很多,下颌线条锋利,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脸上铺着精致的婚礼妆容,遮住憔悴,却遮不住眼底深处化不开的怅然。
镜子反光,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苏清鸢身体猛地一颤,握着化妆刷的手指蓦地收紧。
镜中,一袭米白色裙装的林知叙安静伫立在门口,身形挺拔,神色平静,看不出悲喜。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房间里其余人的说话声仿佛被抽空。
周遭的喧闹全部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整年的断联,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煎熬,在此刻,终于相见。
苏清鸢的眼眶转瞬就红了。
为了不弄花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快要涌出来的泪水憋回去。
旁边的化妆师还在细致的调整她的头纱,没有察觉两人之间暗流翻涌的气氛,笑着开口:“伴娘来了,正好,帮新娘捋一捋裙摆,等下就要进场。”
林知叙轻轻颔首,缓步走上前。
婚纱的面料柔软厚重,雪白的纱料铺了满地。
她弯腰,伸手,指尖距离苏清鸢的婚纱只有寸许。
曾经无数次,这双手可以肆意拥抱她,抚摸她的头发,牵住她的指尖,夜里可以将人牢牢圈在怀中。
而现在,只能以伴娘的身份,触碰她的嫁衣。
指尖碰到纱料,冰凉顺滑。
一点点将散落的裙角理顺,抚平褶皱。
距离很近,近得能够闻到苏清鸢发间淡淡的香水味,已经不是当年那熟悉的白茶香,换成了婚礼用的馥郁花香。
物是人非。
苏清鸢坐在镜前,呼吸微微发颤,目光牢牢锁着镜子里林知叙的侧脸。
“知叙。”
她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音量,轻轻唤了一声。
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了一整年的想念与愧疚。
林知叙手上动作没有停顿,眼皮都没有抬,声音压得同样低,平稳无波:“别说话,妆会花。”
简单六个字,克制,疏离。
苏清鸢心口一紧,喉头堵得发疼。
她有千言万语,无数个深夜翻来覆去想要诉说的话,此刻全部堵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口。
旁边有苏家亲戚推门进来,笑着打趣:“清鸢今天真漂亮,知叙也好看,两个姑娘站在一起格外养眼。”
外人眼里,她们只是关系要好的发小。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站在一起的人,曾经爱过整整数年。
那些同居的日夜,深夜的谈心,对抗亲情时的挣扎,行李箱带走的爱恋,全部掩埋在喜庆的表象之下。
林知叙整理完裙摆,直起身,往后退开两步,主动拉开安全的距离。
苏清鸢坐在原位,肩膀微微发抖,目光依旧追随着她的身影。
很快,门外传来司仪的提醒,仪式即将开始。
伴娘们依次就位。
苏清鸢被扶着站起身,长长的头纱垂落,遮住半张脸。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林知叙。
眼底水光氤氲,满是无声的祈求与告别。
林知叙轻轻望向她,安静地看着一身白纱的爱人。
没有怨恨,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沉沉的荒芜。
没有机会再说私语,没有机会再道歉,没有机会再奢望如果。
大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激昂的婚礼进行曲响起。
满座宾客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
聚光灯落下来,耀眼夺目。
苏清鸢挽着苏父的手臂,一步一步,踏上红毯。
林知叙作为伴娘,跟在侧后方。
目光越过层层鲜花,越过满堂宾客,看着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人,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等待着的新郎。
红毯很长,一路铺满鲜花。
每往前一步,就是和她们过往的岁月,更远一分。
林知叙站在伴娘队列之中,静静伫立。
听着司仪的誓词,听着全场的掌声,看着他们交换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