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过日子。
忘了我。
我们的夏天,结束了。
少年人的爱意热烈又莽撞。
可若跟我在一起,会让你变得憔悴惶恐。
那就离开吧。
酸涩和疼痛,在无人的时候爆发出来。
手掌无力,任由手机从掌心滑落。
林知叙蹲在沙发点,屈起双腿,把自己的头埋进双腿。
湿热浸透布料,林知叙世界正在一点点褪去彩色。
黑和白慢慢侵染着她眼里的风景。
她何尝不想回头,何尝不想抱住她的女孩,告诉她我们可以不顾一切,私奔也好,对抗全世界也好,只要在一起就够了。
可理智死死拽着她。
一时的冲动,换不来一生的美满。
今日苏清鸢为她舍弃亲情,未来的每一日她的女孩都会生活在无尽的愧疚里。
终有一天,这份对父母的愧疚,会变成压垮苏清鸢的一根稻草。
长痛不如短痛。
这是她唯一能给苏清鸢的选择。
“苏清鸢……”
她轻声唤她全名,字字泣血。
“可我真的,好爱你。”
“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你。”
林知叙紧紧抱着自己,任由泪水砸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不留痕的泪花。
后来的很多年。
林知叙常常会想起那个夏天。
想起老旧小区那间小屋的阳台晚风,想起冰镇西瓜的清甜,想起昏黄床头灯下的相拥,想起年少赤诚的诺言。
那年的苏清鸢,眉眼明亮,热烈坦荡,会毫无顾忌扑进她怀里,会贴着她耳畔许愿,要岁岁年年,要永远相伴。
她们以为爱意可抵万难,以为朝夕即是一生。
可终究,没能抵过亲情藩篱。
当年那行李箱咕噜噜拖走的,不只是苏清鸢的衣物,还是她们一整个滚烫的青春。
分开之后的第一年。
林知叙守着空落落的小屋。
收拾干净残留的双人痕迹,换掉成双的物件,清空满室烟火余温。她照常上班,生活,闲暇之余带上相机四处旅游,拍了很多漂亮的风景照。
只是她拍下的风景里,没有一张是人像。
心底那道伤痕,是她亲手划下,不曾愈合。
她拉黑,断联,闭口不提过往。
不是不爱,是太爱。
是深知没有结局,所以亲手斩断所有念想,逼着彼此走向一条道路。
而苏清鸢。
离开那间小屋之后,终究顺着父母的安排,一步步走向家人安排好的人生。
她挣扎过,抗拒过,沉默过,无数个深夜崩溃痛哭,无数次想要回头。
可她不敢。
慢慢的她从倔强,变得沉默,温顺,麻木。
直到那一年深秋,婚期落定。
大红请柬寄出,是她拼尽全力,为自己残存的执念,求来的最后一次相见。
她穿着一身雪白婚纱,站在聚光灯下,隔着人群和自己喜欢的人遥遥相望皆无言。
身着米白色伴娘裙摆的林知叙站在人群里。
亲眼看着自己爱了数年的姑娘,戴上别人的戒指,奔赴别人的余生。
那一瞬,年少许诺过的岁岁年年,尽数化作遗憾。
我见过无数次春夏秋冬更迭,却再也遇不到滚烫热烈的那个她。
有人说,年少的爱,最纯粹,也最易碎。
大抵就是这般。
她们没有背叛彼此。
只是败给了亲情,败给了生不逢时,败给了无能为力。
当初许诺“只要你不放手,我就永远不走”的人。
最后,为了让她余生安稳,放了手。
当初发誓“永远不放开你”的人。
最后,在命运的选择题里,含泪退了场。
多年之后的某个晚风夜里。
林知叙偶然路过当年的老小区。
旧楼依旧,藤蔓依旧,晚风依旧。
只是窗内灯火更迭,没有了属于她们的烟火。
她站在楼下,静静抬头望了很久。
遗憾和疼痛,早已随着时间消逝。
只剩一场温柔的怅然。
那年盛夏,风很软,瓜很甜,人很真,爱很满。
只是旧岁已尽,再也无赴喜。
此生山水不相逢,
此生爱恨皆尘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