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殿外。
秋影一脸懵地站在门外,与无心面面相觑。
“陛下她……这是怎么了?”
杨凌安自回宫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政务殿,谁也不许进,只留秋影和无心两人站在殿外风中凌乱。
无心摇头,“不知道啊。”
“你不是号称是陛下肚子里蛔虫吗?她在想什么,你不知道?”
无心无语地看着她,“我就算是蛔虫,也不知道主子时时刻刻都在想什么啊……”
秋影和无心在外面吵吵闹闹,政务殿内,杨凌安独自坐在桌案前,桌上的奏折层层叠叠,朱笔横在桌上,杨凌安的目光直直盯在奏折上,可思绪却早已不在奏折的内容上。
秋影的那句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
她呆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
屏风外的香炉徐徐冒着青烟,直至袅袅升起在半空的青烟渐渐暗淡下去,杨凌安才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她大步流星地推开殿外,吓了门外正在拌嘴的两人一跳。
杨凌安如一阵风似的往殿外走,两人急急忙忙停止了话题跟上。
可杨凌安回头对二人说:“你们不必跟着我,无心,你去瑶华宫守着裕徽音,秋影,你在政务殿候着即可。”
两人不明所以,相互看了一眼对方后,乖乖行了个礼,“是。”
杨凌安穿过弯弯绕绕的宫道,她往宫里的深处走去,来到一片种满梧桐树的开阔之地。
林前竖着一块“闲人勿入”的木牌,杨凌安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她神色凝重地望着深林中。
这片梧桐树林在前朝时是荒废的一处,无人来打理过。
杨凌安登基后,差人修了一条宫道,又在来往石阶旁设了宫灯,三步一灯,照亮这片荒凉从生的梧桐树里。
她沿着石阶往前走去,走到尽头的一大片空地前,空地上整整齐齐立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墓碑。
这些都是曾死在裕妄手里的将士,杨凌安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让无心将被裕妄坑杀的将士的尸骨给挖了出来,一个个立碑,让他们入土为安。
大部分的将士们找不到尸骨,没有身前物也没有名字,只得捧一抷黄土,刻了无名碑,在这片梧桐树林里埋下。
她站在石阶上,看着石阶前无数的碑,一时间似乎又将她带回幼时的记忆。
小时候的杨凌安极其黏着母亲,母亲身边的副将曾笑着打趣她是母亲身后的跟屁虫。
杨凌安却十分理不直气也壮地说:“跟屁虫就跟屁虫,我是母亲的小尾巴,我还要做母亲一辈子的跟屁虫!”
可画面一转,杨凌安的耳边响起母亲刺耳的呼喊。
“凌安,走!快走!逃出这里,不要回头!快走啊啊啊啊啊——”
母亲被裕妄万箭穿心的画面历历在目,母亲临死前的惨叫声夜夜如噩梦般缠着杨凌安。
她哭着惊醒,伸手去抓,可梦境如泡影,梦里火光冲天,睁开眼,恍如隔世。但在梦里她至少还能再抱着母亲,感受她的体温。
而现在,母亲留给她的,只是一块冰冷的墓碑。
曾附属在母亲墓碑旁的杂草长大了,杨凌安蹲下身,伸手一点一点将墓碑前的杂草拔出来,扔到一旁。
母亲的墓碑旁种着大大小小的紫罗兰,这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杨凌安坐在地上,轻轻擦拭着母亲的墓碑,只见墓碑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
“家母杨三娘之墓。”
这块墓碑是杨凌安小时候一夜一夜磨了尖石,一点一点刻在碑上。
那时候杨凌安抱着一块打磨得光滑的石头,边哭边刻,哭晕了就趴在碑旁睡,哭醒了就继续拿着尖石刻字,她的一双小手被磨的满手是泡,手泡破了,脓伴着血流了满手。
无心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说什么,可三缄其口,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说。
两人相依为命,边逃命,边在逃亡路上收集亲人和将士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