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薇轻咳一声,略显尴尬道:“沈公子,青鹞姐姐正在雅间那边给贵人弹琵琶。”
“又忙去了?”沈衡有些遗憾,站在那里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看了看邓焕,又看了看旁边的魏薇,方才没来得及琢磨的古怪念头,顿时又全涌了回来。
“焕哥,”沈衡迟疑着开口,“我知道伯父平日管你管得严,手头可能也不太宽裕。但你穿成这样,大半夜翻人家姑娘的窗,这未免……未免也……”
邓焕脸色顿时一沉:“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我知道!”沈衡连忙摆了摆手,一副十分体谅的模样,“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你要是真缺银子,同我说一声便是。”
邓焕眉心狠狠一跳。
沈衡越说越恳切:“别说是来熙春馆,就是包她十天半个月,我也……”
魏薇原本还缩在旁边看热闹,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邓焕的脸色也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沈衡还没完,越看魏薇越觉得眼熟。
“等等,你是不是馆里跳舞的,平日里跟着青鹞的那个?”
魏薇硬着头皮点点头:“……是。”
沈衡瞧见魏薇一脸窘迫,愈发觉得事情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十分委婉地补了一句:“恐怕人家姑娘,好像也不大乐意。”
魏薇本想解释几句,可话到嘴边,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沈衡看着魏薇迟疑的样子,顿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转头再看邓焕,那目光已经不单是复杂,甚至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
“焕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邓焕的脸色愈发阴沉。
沈衡还在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既然喜欢人家姑娘,就该光明正大从正门进来,该点人点人,该付银子付银子。你这样一身夜行衣,大半夜偷偷摸摸翻窗进来,算怎么回事?瞧瞧,多好的姑娘啊……”
邓焕终于忍无可忍,正要发作,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大公子可在房中?”
屋里骤然安静下来。沈衡神色突然变得古怪了些,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道:“是赵膺。”
邓焕脸上的怒意瞬间敛去,神情重新冷了下来:“我现在还不方便让他看见。”
他说着已经重新拉起面罩,转身推开窗户,一只脚跨上窗沿。
就在即将翻身出去时,他动作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骤然回身。
下一刻,一样东西从他手里抛了过来。
魏薇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她方才被邓焕夺走的那柄匕首。
等她再抬头时,窗边已经没人了。
几乎就在邓焕消失的同时,房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魏薇赶紧把匕首藏进袖子里,低头退到一边。
赵膺缓步走了进来,手里仍把玩着那柄紫竹骨洒金折扇。
魏薇借着垂眸行礼的功夫,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二殿下。他面色白皙,一双凤眼眼尾微挑,唇角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乍一看,只觉得是个再好相处不过的贵公子。但魏薇知道,在数月之前,正是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人,以淮水为棋,亲手将十万楚军逼入绝境。
想到这里,魏薇睫毛仍旧没有一丝颤动,规规矩矩站在那里,只是默默攥紧了手里的匕首。
沈衡显然对这位殿下并不陌生,笑着见了个礼:“参见二殿下。”
魏薇也跟着低头行了个礼。
赵膺随意抬了抬手,目光不紧不慢地在屋内扫了一圈,笑意依旧:“听说沈大公子也来了,便顺道过来看看。许久未见令尊,改日得空,我定登门拜访。”
沈衡客气道:“殿下惦念,晚辈一定转达家父。”
二人显然还有话要说,魏薇识趣地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待门重新合上,赵膺又随口说了两句闲话,手中折扇轻轻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听说你与常远王世子是旧交?”
“年少时曾做过几年同窗而已,算不上相熟。”沈衡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后来他去了北地,便再没怎么见过了。”
“这样啊。”赵膺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看了看手里的折扇,笑着说,“不必紧张,我也没有旁的事。听说他过几日回京,我想着多年未见,准备在熙春馆摆个席面热闹热闹。世子平日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若还记得,随便同我说上几句便是。”
沈衡原本还带着几分谨慎,听到这里,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往魏薇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
*
邓焕回到住处,摘了面罩,褪去一身夜行衣,走到水盆前净了净手。
陈昭见他回来,关心道:“殿下得手了吗?”
邓焕换上一身深色常服,褪去了些逼人的冷峭,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与温和。
他接过巾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算是。”
陈昭心中疑惑,拿到了便是拿到了,没拿到便是没拿到,这“算是”是什么意思?
可邓焕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随手将巾帕搁到一旁,转而问道:“赵膺那边呢?这几日有什么动作?”
说起正事,陈昭神色也收敛起来:“筹集钱财,拉拢朝臣,似乎是在筹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