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什么事？”邓焕听完，唇角轻轻牵了一下，“这一块肥肉这么多家要抢，你说会落在谁手里。”

陈昭想了想，很诚实地答道：“如今二殿下如日中天，朝中又有不少人已经倒向他，真要争起来，旁人恐怕很难同他抗衡。照眼下来看，那块肉，多半还是二殿下要吞入囊中了。”

邓焕靠在椅背上，神色看不出喜怒，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像是在掂量什么。过了片刻，他才淡淡开口：“段家那些老东西，未必顶得住。真到了要紧的时候，这件事还得我们的人出些力。”

邓焕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段辞舟那边，也盯紧些。”

*

熙春馆后楼的教习房里，姑娘们正在排练年节要用的舞曲。

姑娘们穿着轻便的练功服，没了繁复裙裾的遮掩，一招一式显得更加清楚利落。

当第五遍刚走到一半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响。

青鹞站在门口：“魏薇，出来。”

魏薇混在队伍里机械地跟着，手上动作一个没落，眼皮却已经困得快睁不开了，压根没听见有人叫她，直到旁边的姑娘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醒过神来：“什么事？”

她抬头一看，青鹞正抱着手臂站在门口，赶紧拨开正在舞蹈的众人，随青鹞出了教习房。两人沿着廊下往前走了几步，避开了门口来往的人，青鹞才开口：“最近还有一桩活要交给你。”

魏薇本来还睡眼惺忪，一听有事，睡意立马去了一大半。

“我最近太累了。”她立刻先发制人，“不接。”

这话倒是真的，她最近除了洒洗打扫和日常练舞，得了空还要替青鹞编《心上秋》，背地里还要联系阿邵，暗中追查二皇子的动静，调查即将接管大理寺的常远王世子……对了，还要防着邓焕那个讨厌鬼来找她麻烦。

青鹞倒是一副十分好说话的模样：“我那个《心上秋》先不急，毕竟是除夕夜宴用的舞，你先忙我要交代的事情。”

魏薇绝望地一闭眼，青鹞又要派活儿了。青鹞虽然贵为花吟娘子，身边自有丫鬟侍奉，可她那些事情一个比一个麻烦。不是让魏薇帮忙整理满屋子的乐谱，就是让她调那些步骤繁琐得要命的香料。虽然说帮助朋友是应当的，可魏薇毕竟是个人，精力有限，本事再大也经不起这几头的折腾。

青鹞慢悠悠抖了抖帕子：“过几天——”

魏薇耳朵下意识抖了两抖。

“常远王世子回京的接风宴，云娘打算安排你去雅间献舞。”

魏薇方才还一脸倦色，听见“常远王世子”几个字，顿时抬起头来。

“可以。”她立马答应。

她这几日正盘算着该怎么搭上常远王世子这根线，没想到机会竟送到了眼前。

青鹞看得直想笑：“你方才不是还说不接？”

“还好，”魏薇面不改色，“再接一桩，也不是不行。”

“二殿下很重视这个宴，叫熙春馆上下务必打起精神。你也好生准备着，别丢了熙春馆的脸。”青鹞换了一副说正事的口吻，“这几日日常的排练就不用去了，专心排练世子的接风宴的舞吧。”

魏薇眼前一亮：“这么好？”

青鹞瞥她一眼：“别以为是给你放假了，是让你专心准备，何止你一个，整个熙春馆上下都在为了这场接风宴全力以赴。”

魏薇假装随口一问：“不知这世子是什么人物，竟然这么大排场？”

青鹞想了想，说：“我听客人闲聊时提过几句，听说他年少时常随父亲出征，在军中也没什么世子的架子，同寻常将士一道吃住，外头对他的名声一直不错。这次回京，多半是陛下另有重用。再加上常远王府在北地经营多年，军中根基深厚，笼络好这个人，对二殿下来说至关重要。”

魏薇垂着眼，脑海里已慢慢勾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来。

自幼随父征战，能吃苦，又待部下宽厚，不摆世子的架子。这样的人，想来性情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样的人，大约是沉稳、宽厚、正直、可靠的。

青鹞看她一眼，饶有兴致地问：“怎么，已经开始琢磨了？”

魏薇这才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太好了，若真能搭上常远王世子这根线，以后再想进大理寺，岂不是方便得多？

青鹞看了看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是不是还没有学过……夜里给客人侍寝的规矩？”

魏薇神色一僵，差点掉下台阶：“啊？”

青鹞倒是一脸平静，仿佛方才问的不过是她会不会弹琴。

“你进馆的时日还短，年纪又小，云娘一直没让人教你这些。也只是以防万一，若世子只是看舞，自然什么事都没有。可万一他看上你了，或者一时兴起，要留你过夜，你总不能到时候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

魏薇耳根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她原先想得简单，不过就是进雅间，跳支舞，再找机会同常远王世子说上几句话，想法子搭上线。

现在看来……

这条线似乎还有可能一路搭到床边去……

青鹞终于察觉她脸色有些不对，关切道：“怎么了？不想学吗？假若你实在不愿意，那要不然还是我跟云娘说一声？”

“不用。”

魏薇低着头，耳朵红得厉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最后还是咬牙道：“……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