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筱心中自有盘算。一匹四丈的粗土棉布，足够做两套成人的衣裤，或是四套孩童衣衫。眼看秋意渐浓，风里已经有了凉丝丝的意味，冬日转瞬便至，裁布制衣也要耗不少时日。现下一并买齐，夏衫冬袄都能慢慢做出来，不至于等到天寒地冻之时再急急忙忙赶来镇上，那时候雪深路滑，出门都难。

她侧过头，抬手轻轻拍了拍江亦帆的手背，温声道：“无妨，不多。早置办妥当，往后才不用慌张。你身上的那件夹衣都洗得发白了，袖口也磨出了毛边，过年总得有两身新衣裳。”

江亦帆嘴唇动了动，想再说句什么，最终还是抿住了，垂下眼，耳根悄悄红了一小片。白筱的掌心温热，隔着袖料，像一缕微火，静静熨贴着他微凉的指节。

“好嘞！”掌柜闻言大喜，手脚麻利地搬下布匹，一匹匹摊开让白筱验过成色，又取了粗麻绳，一卷一卷仔细捆扎结实，两头还各打了一个便于提拎的活扣。

白筱又想起了什么，便开口道：“掌柜，你那些裁剩下的零碎布头，可否匀我一些？”

“这有何难。”掌柜爽快应下，弯腰从柜台底下拖出一只大竹筐，里头堆满了剪下来的边角料，大大小小，颜色不一，料子也杂。他拿过一张粗纸，将碎布尽数拢进去，包成鼓鼓囊囊一个纸包递过来：“女郎尽管拿去，都是裁衣裳剩的，放着也是积灰。”

白筱道了谢，把整匹的布料妥帖地放进背篓最底层，再拿那包碎布盖在上面，将内里的货物遮掩严实。她低头看了一眼，确认露不出什么痕迹，这才直起身来。世道不太平，财帛不可外露，人心善恶难测，永远不要轻易去试探旁人的贪心。

几人刚踏出布庄，街边便传来一道清亮的吆喝声，拖着悠长的尾音，像是蘸了蜜糖似的甜丝丝：

“卖糖葫芦咯！两文钱一串，颗颗饱满，甜滋滋的糖葫芦——”

二丫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直望向街边的小摊。老翁扛着一根裹满稻草的竹竿，上头插了十几串红彤彤的山楂果，裹着晶莹剔透的糖壳，在秋日斜阳下一晃一晃地泛着琥珀色的光。不远处一位妇人牵着和她年岁相仿的小姑娘，那孩子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咬得滋滋作响，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圈碎糖渣，满眼都是欢喜。那一幕鲜活又温暖，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光景，叫二丫看得挪不开脚步，眼底满是羡慕。

她悄悄咽了口唾沫，却什么也没说。阿爹从前说过，不该要的东西不能张口。她只是用力攥紧白筱的袖口，小指头捏得发白。

白筱察觉到身侧的小人停下了步子，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便什么都懂了。她什么都没多问，只是走上前两步，对着那卖糖葫芦的老翁说道：“婶子，来两串。”

“好嘞，女郎拿稳咯！”老翁乐呵呵地摘下两串裹着晶莹糖壳的糖葫芦，山药果与山楂果串得密密匝匝，糖衣薄脆，在光里亮得晃眼。白筱摸出四枚铜板递过去，老翁接了，麻利塞进衣襟内侧的兜袋，又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白筱转回身，把其中一串递到二丫面前，柔声道：“二丫，尝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