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怔怔地望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鼻尖嗅到一股甜甜的焦糖气味。她伸出手接过来，指尖碰到冰凉的竹签，眼眶却倏地热了。豆大的泪珠猝不及防滚落下来，吧嗒一声掉在糖衣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凹陷。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细细的，像是怕被旁人听见似的：“姐姐……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白筱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蹲下身来，拿指腹替二丫抹去腮边的泪痕，声音又轻又暖：“傻丫头，快别哭，这就好了？尝尝味道。”

二丫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糖壳咔嚓一声碎开，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含着那口糖葫芦，鼻头还红红的，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白筱直起身来，把另一串递到江亦帆手里，眉眼柔和，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我的夫郎也不能少，你也尝尝，看看甜不甜。”

江亦帆没料到自己也有一份。他抬手接过，竹签上三颗山楂果裹着透亮的糖衣，在他掌心里躺着，像三颗小小的琥珀。他心口像被温水浸过，暖意融融地漫开，从胸口一直荡到四肢百骸。他垂着眼，低声应道：“嗯，多谢妻主。”

他把糖葫芦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糖壳在齿间碎裂，山楂的酸和糖的甜混在一处，在他舌尖上铺开。他抬眼望了白筱一眼，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把竹签握得紧了些。

二丫一边走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糖葫芦，嘴角沾了碎糖也浑然不觉。江亦帆走在白筱身侧，那串糖葫芦举在手里，一时没舍得再吃，像是怕吃完了就没了似的。

几人又辗转粮铺与肉摊，白筱仔细挑了些米面粮食，又割下十斤猪肉，另外称了一扇排骨，又买下一桶处理干净的猪下水——这东西便宜，回去炖上一锅，够吃好几顿，油水也足。一番采买下来，统共花去七百六十四文。

待到日头爬上头顶，几人在街口的槐树下歇了歇脚。白筱在心里将今日采买的物什清点了一遍，背篓塞得满满当当，粗布袋子也沉甸甸地窝在怀里。除去今日所有开销，手上还余下一千七百二十五文，再加上上次卖药材存下的二两银子，全家全部身家拢共三千七百二十五文。

在这穷苦的山村里，这般家底，已然算得上日子宽裕的人家了。

正午约好的时辰快到了，她背起沉甸甸的背篓，拉起二丫的手，侧头对江亦帆笑了笑：“走吧，咱们回村去。”

三人迎着西斜的日头，朝镇口茶棚的方向走去。风里裹着晒了一天的尘土气，还有远远飘来的炊烟味道。二丫手里的竹签已经空了，她却不舍得扔，紧紧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牵着白筱的衣摆，走得稳稳当当。

江亦帆落后半步，目光落在白筱微微弯着的脊背上。背篓压着她的肩，她走得却一点也不吃力的模样。他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秋日的午后，是他这些年里，最踏实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