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纸缝隙里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炕沿上。

白筱睁开眼的时候，左边江亦帆的手还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睡得沉。右边楚轻然侧着身子，受伤的那条腿小心地垫高了些，眉心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不安稳。

她没动，静静躺了一会儿。

从天不亮忙到天黑，一闭眼一睁眼，浑身的骨头还在泛酸。可看着身边这两个人——一个已经踏踏实实把自己当成了白家的人，一个刚嫁进来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又觉得，累是累了点，但心里踏实。

过了片刻，她轻手轻脚地抽身下炕。江亦帆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楚轻然倒是醒了，睁开一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看她。

“还早，再睡会儿。”白筱压低声音。

楚轻然摇摇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牵动了腿上的伤，眉头一皱。白筱连忙过去按住他的肩：“别动。我去院子里坐坐，你好好躺着。”

他这才乖乖点头，目送她出去。

院子里晨风正好，不凉不燥，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清味。白筱往躺椅上一靠，长长舒了一口气。

舒服。

在现代当牛做马的时候，哪敢想这样的日子——清早的风、宽敞的院子、两个听话的夫郎。虽然穷是穷了点，但比起上辈子挤地铁、赶报表、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眼下这日子简直称得上奢侈。

不过，穷也是真的穷。

她闭上眼盘算了一下家底，眉头又皱了起来。一家人要吃饭、要养伤、要过日子，处处都是花销。光靠地里刨食，撑不死也饿不着，但永远翻不了身。

得想办法挣钱。

现代那么多东西，随便拎一样出来，搁在这个时代都是降维打击。肥皂？不就是最简单的？油脂加碱，化学反应，初中化学就学过。这年头的人洗衣服还用皂角、草木灰，又涩又伤手，要是做出温和好用的胰子，两文钱一块都算便宜了。

说干就干。

早饭是白筱做的，只熬了一锅番薯粥，煮了几个鸡蛋，简单一餐。

楚轻然坐在炕上不肯动，觉得自己成了累赘，垂着眼不说话。白筱一看他那副模样就明白了，走过去弯腰，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托住后背，轻轻松松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楚轻然浑身一僵，下意识揽住她的脖颈，耳根“唰”地红透了。

“妻主……不用这般麻烦，我……”

“闷在屋里多无趣。”白筱语气平常，抱着他往外走，“出来晒晒太阳，看看热闹。”

院里的躺椅铺了层软布，白筱把他稳稳放下，避开伤腿，又拿了床薄被盖好，四角掖得妥帖。

楚轻然倚着软垫，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心里却比身上更暖。

他偷偷看了白筱一眼——她正低头挽袖子准备干活，侧脸干净利落，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他赶紧移开目光，心跳快得厉害。

二丫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白筱身后，乌溜溜的大眼睛写满了好奇：“姐姐！今天要做什么呀？是不是香香的东西！”

江亦帆立在檐下，没有凑上前，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目光温润地落在白筱身上，嘴角噙着一点浅浅的笑。以前他也这样，白筱干活，他在旁边看着，不声不响，但什么忙都会帮。如今多了个楚轻然，日子变了些，可他心里安稳——妻主还是那个妻主，待他也没变。

白筱揉了揉二丫的脑袋：“今天做胰子。往后洗手、洗衣都干净不涩手，咱们一家人都能用。做好了还能拿去镇上卖，换些银钱回来。”

二丫眼睛一亮：“卖钱！那是不是可以买肉吃了？”

“小馋猫。”白筱笑了一声，又看向檐下的江亦帆，“亦帆，帮我去灶下刨一些草木灰出来。”

“好。”他应声而动，利落又沉稳。

白筱拿细筛一遍遍筛过，粗渣硬块全不要，只留最细软的那捧草木灰。

二丫蹲在旁边托着下巴：“姐姐，灰灰也能变宝贝吗？”

“能。”白筱把木桶底铺上两层干净粗布，草木灰倒进去铺平压实，顺手给她解释，“灰里有碱，碱能去油污，这是最老的法子。”

她舀了温水，一点一点往灰上淋。水渗下去，从桶底滴出来，黄褐色，浑浊。一遍不够，她又淋了两遍，直到滤出的水色深、微黏，指尖捻一捻，滑滑的。丢一块生土豆进去，“咚”，稳稳浮着。

“成了。”

躺椅上的楚轻然看得入神，忍不住轻声开口：“原来草木灰还有这般用处。我从前只听人说过用灰水洗衣，却不知是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