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帆把筛好的细灰递过去,温声接话:“妻主心思灵巧,寻常物件到她手里,总能变出新用处。”
白筱接过灰,头也没抬:“这算什么,等胰子做出来,还有更稀罕的。”
她说完就进灶房了,没注意到身后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楚轻然眼底是掩不住的好奇与钦佩,江亦帆则是浅浅的、习以为常的笑意。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都没说什么,但那一刻气氛莫名地柔和。
灶房里,小锅架上了火,白筱把炼好的熟猪油倒进去,文火慢慢化开,绝不煮沸。二丫扒着灶台边,看得眼睛发亮:“用油做洗手的东西?好神奇呀!”
“猪油温润,做出来的胰子不伤手。”白筱一边搅一边答,等油温刚好,把凉透的浓碱水一点一点兑进去。
油水相遇的瞬间,“滋啦”一声,泛起细密的泡沫。清亮的油渐渐乳白、浑浊,白筱顺着一个方向匀速搅动,力道稳,节奏匀,不敢快也不敢慢。
这一搅,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手臂酸得发麻,额角渗了薄汗,她咬着牙没停。
江亦帆进来看了两回,第一次轻声说:“妻主,累了便换我来。”白筱摇头:“这个不能断力道,换了手节奏就不对了。”
第二次他没再劝,只是拿帕子给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又悄悄退了出去。
楚轻然坐在躺椅上,透过灶房敞着的门,一眼不眨地看着她。手臂那样搅一个时辰,换了他,早就撑不住了。可她脸上除了专注,什么都没有。阳光斜斜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又利落。
他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酸酸的,软软的,堵在胸口。
锅里的东西慢慢稠了,从稀乳状熬成厚实绵密的膏糊,油腥散尽,透出淡淡的温润清香。白筱滴了一滴到冷水碗里——入水即凝,抱团不散。
皂化好了。
她关火,等膏体晾温,把提前晒干碾细的薄荷叶粉筛进去。瞬间满锅清香,干净、清冽,一点不腻。
“好香!”二丫用力吸鼻子,开心得直跺脚。
白筱把青白色的皂膏一勺一勺舀进木模里,刮平压实,整整齐齐摆在阴凉檐下。十几块胰子,方方正正,透着淡淡的薄荷绿。
她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转身走到躺椅边,弯腰摸了摸楚轻然的额头:“闷不闷?累不累?”
楚轻然摇摇头,眼底亮亮的,含着浅浅的笑意:“不累。看着妻主做事,心里很安稳。”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了一句:“妻主的手……酸不酸?”
白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行,习惯了。”
楚轻然垂下眼,声音更轻了:“晚上……我帮妻主揉揉。”
白筱还没来得及答话,院门外响起一道爽利的声音——
“筱丫头,在家呢?”
白筱抬头,看见里正婶站在篱笆门外,一只手挎着篮子,脸上带着笑,却不进来。
“里正婶,您来了,快进来坐。”
“不进去了。”里正婶摆摆手,探着头往院里看了一眼,瞧见躺椅上的楚轻然和檐下的江亦帆,笑意更深了些,“筱丫头,村里人都把番薯藤种到田里去了,可大家心里没底,议论纷纷的。你脑子活、懂得多,要不你去看看,给大家说道说道,也好让大家放心。”
白筱擦了擦手:“行,没问题。”
里正婶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你这丫头,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么能干?又是种番薯又是做胰子的……这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
白筱笑了笑,没接话。
里正婶也不多留,摆摆手就走了。
日子是穷,但有人,有盼头。
“亦帆,轻然。”她扬声喊,“我去田里看看,胰子晒着别动,等我回来再切块。”
“好。”江亦帆从灶房探出头,“妻主放心去。”
楚轻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送她走出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