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共放了十几匹素色的布,给沈宝珠的各色花纹、各种布料、各种厚度都不缺,都是出了热孝后能穿的,就连衣服上绣的花样都是用的银线而不是金线。给老太太则一样,只是颜色要多许多,大多还都是寿字纹花样。
祁老太太伸手摸了摸,果然柔顺无比,心知孙子这回狠是出了回血,满意道:“你珠表妹会喜欢的,要不是这会儿她刚喝了药躺下,还能叫她出来谢一谢你呢。”
苏度只笑:“都是一家人,等珠表妹休息好了再见也是一般,长久在家住着。还怕没说话的时候么?”
祁老太太道:“是这理儿。”
苏度回家还有许多事要做,等吃完了饭交代完姑母的事便要走了,老太太也不留他,只是等人走得远了便同一嚷的张大妈妈儿琢磨起来:“度哥儿出门这一趟似是长大了不少,与珠姐儿般配了许多。”
张大妈妈知道祁老太太心思,道:“就非得是姑舅亲,非得是度哥儿么?”
不是她一个下人楞要跳出来反对主人家的金玉良缘,委实是这桩婚本就有些艰难,苏贞拢共就两个孩子,大儿子苏程素来得他看中,一长大就外放做官去了,三五年不见得回来一趟,即便回来也是与爹凑在一处说话,婚嫁上家里也插不上他的手?
也就苏度这小儿子能时常陪在三夫人秦氏身边,秦氏对小儿子的婚事已有了些打算,盼着有一个家底不错的女孩子做媳妇儿。
沈宝珠以前还能说的上贵女,如今娘死了爹不爱,嫁妆也没几个,只有老太太宠爱,要是进了门,那不就是多了个穷婆婆么?
秦氏当真见着沈宝珠就来气,祁老太太心里也知道,她一直便揣测当时是儿媳妇故意要摔死珠姐儿。
“我还没死呢,轮得着她做主?也不想想如今的富贵,润娘付出了多少,人才刚走便这样对她闺女,也太势利眼。”祁老太太想起这些事,很是骂了一阵。
沈宝珠里头躺着,把这些话听了个全乎,当下便翻了个身叹气,不要说秦氏不乐意,就是她自己,心里也不满意姑舅亲的。
这不得生个流口水的傻子么?
况且苏家门,也不是这么好进的。
苏家大得出奇的宅子目前住了四房人,大房三儿两女,二房四儿一女,三房两儿,四房五女一儿,再加上沈宝珠,拢共住了三十二位正经主人。
祁老太太算是跟着三儿子在过日子,只因家里大了,她不耐烦同媳妇们多说话,便自个儿靠着三房又独占了一房,平日里闭门度日,想儿子孙子了就叫过去亲热一顿,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要是往年,孩子小,成日都在家捣蛋,人憎狗厌的也还罢了,当娘的也乐得踢给老太太。孩子大了情形就掉了个个儿,做官的做官念书的念书,有空回来的时候便少,老太太再叫孙子来吃饭就是惹人厌了。
祁太太也是个驴脾气,想着几个孙子疯癫时我抱来玩没人说,孩子懂事了来和我说句话都横挑鼻子竖挑眼?我是个吃素的?从此专挑着疼儿子的媳妇欺负,不仅要留着人孩子吃早饭午饭晚饭,还常常透露出要给孩子说亲的意思。
这里头遭了大罪的就是秦氏,养尊处优许多年,又是丞相夫人,有些头往年低得,如今却难,两婆媳很有些势同水火的架势。
沈宝珠不大愿意变成这根引爆婆媳关系的引线。
再说这个家真正的主人苏贞,这是个厉害人物,不仅生得叫人一见倾心,便是自个儿的经历,也是件传奇。
当年苏老太爷留下一份不大不小的祖产和孤儿寡母蹬了腿儿,叫这一大家子在宗亲手里很是吃了一番亏。
这也是常态,不要说在宽袍长袖的古代,就是在沈宝珠时常想起来的现代,寡妇想要过好依然不容易。
为了报复宗亲,苏贞拿了家里地契,把田低价卖给了县城小吏,还劝说所有兄弟一起娶了小吏们的女儿。
苏家亲戚从此倒了霉,后来苏贞一路做到宰相,开科举选贤能,也每回都绕过苏家人。
松阳县老家来的人都说,县里如今很少听见姓苏的了,要么搬走了要么改了名。
手段多么狠厉高效的一个人,只是这样的人,依然不是事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