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外孙女陪着,祁老太太逐渐开怀,苏家上下都松了口气,待沈廉被贬出京,全家都只当不知,也不叫沈宝珠去送,只是领着她往郊外祭拜了一回这辈子的亲娘。
这也是沈宝珠穿来后头回上街,虽然一路上都被关在马车里,但光是听着外边的叫卖吆喝声,以及透过车帘看见的街道也够叫人开心了。
她之前特别害怕自己来的是个吃不饱穿不暖,人烟稀少的战乱时代,可京城大街上,人口稠密,商业发达,不仅有送外卖的,还有许多洋人,市列珠玑,户盈罗绮,便是小老百姓,穿得不说多丰富多彩,至少也干净整洁,是个体面样子。
清明上河图是什么样子,这便是什么样子,看来,这是个盛世呀。
沈宝珠提起来的一颗心收回了肚子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外头,心中无比激动。
任哪个历史人没有做过回到古代盛世一游的梦?即便穿越这件事确实也倒霉,可要是能当做《xx朝首都实地考察手册》那又是另一种幸运了。
苏家其他女眷都是这样,兴致勃勃地往外瞧,也不怪她们这样。
这时男女大防不严,街上还有许多出行的平民妇女,但高官家眷出行要清扫街道,要让仆从围着,怕叫人臊了欺负了,所以苏家人平日里并不怎么出门。
即使无比挂念女儿的祁老太太,也不曾阻止儿媳们探头。
穿了几条巷子后没多久,很快就到了一座寺庙跟前。
祁老太太叹了口气,跟外孙女道:“你娘走得有些不好,暂时还不能入土,智深大师说,要让她在这里停两年消煞,等你出了孝再来接,今儿你去拜祭一回,出孝前咱们家的人便都不能来瞧她了,不然你娘想着咱们怕是走不掉。”
沈宝珠摸摸祁老太太的手,安慰道:“到时我跟祖母一起来接她。”
祁老太太唉了一声,叫人抱着她下了马车。
慈安寺并非一个小寺,而是京城最大的商业中心,如果类比一下,就相当于宋仁宗时期的大相国寺。
里边不仅出过许多绿林好汉,还有过许多仁人志士。据说当年太祖无钱时便在这儿当过和尚,还折腾出一道名菜梨花鸡,当今天子清君侧时,也是这儿跟几个兄弟杀得血流成河,当然,还有数不明的风流文人,才情妓女,都曾在这里上演生死大戏。
这样聚集数代人气的寺庙,不仅皇家喜爱,更是老百姓心中的圣地,有个啥,都爱来慈安寺哭诉,苏润也是一样。
她如今被放在慈安寺一间干净的院落里,因走得年轻,好棺木还没寻着,苏度去的时候也来不及打好的,只能花高价买了别家的,木料还好说,只是花纹,到底与京里时兴的不同。
不要说祁老太太看得眼泪都冒出来,便是周围几个十几年没见过妹妹的苏家男人也伤心了一场,跑到外头忙前忙后地找僧道点油灯。
沈宝珠被两个小丫头领着,一步步走到棺椁面前,跪在团上,跟着一个僧人念了一些经文,又上了香。
沈宝珠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在心中对润娘道:“虽不知你如何落到这样的下场,但既做了你的女儿,你与沈大姑娘的责任自然该我来尽,仇也该我来报。所以,要往前走,往我来的地方走,不必徘徊。”
不知为何,当她说完这些话时,只觉得心灵一清,仿佛被擦去了什么重之又重的东西,就连起身时,身子骨都有劲了不少。
祁老太太不知里边的事,她为女儿哭了不知多少次,真见到棺椁这天,竟没敢往里去看,只在外边叫祁仙姑算个黄道吉日。
祁仙姑也不问她为何不进去,只道:“要葬在哪?”
苏家祖坟已让苏贞掘了,就是上京,也是带了苏老太爷来的。
祁老太太道:“还回老家给人践踏不成?直接在死鬼身边找个坑埋了就是!”
祁仙姑心中了然,掐指算了许久,道:“两年后,八月二十这天,是个好日子,每个在这天下葬的人,来生都是人中龙凤。”
听见这个日子,祁老太太一怔,半天才说:“什么人中龙凤,还不是叫人吃干净了?还是换个日子好,不求别的,只要她下辈子做个闲散富贵人,平安一辈子就好啦。”
“可怜天下父母心。”祁仙姑叹一句,又重新算了两个日子,祁老太太与几个儿子商量许久,最后将闺女下葬的日子定在了两年后的六月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