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我有主见,又比我命好,捡了个赘婿竟还是定国公府世子谢慎之。叔父和叔母对她也好,哪怕叔父早早没了,叔母也将所有的好都给了她,还给她留下那样一份儿家业。”
她拉着春柔的手:“春柔,我打小不羡慕哥哥,因为我知道我是个女子,不能和哥哥比。所以我最羡慕阿妩,明明都是爹生娘养的,阿妩怎就这么好命,还比我争气?”
崔娴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带了几分难堪头一次说出了心底不敢说的话:“春柔,我好嫉妒她,我是不是很坏?”
春柔半天都没说话,眼底也没有露出诧异来。
同在崔家,虽隔了房,可崔妩一个丧父之女过得什么日子,自家姑娘父母俱在,又是过得什么日子?
她早就看出了姑娘心底的这点儿嫉妒,只是姑娘自小就胆小怯懦,就连嫉妒都不敢表现出来,怕被人说她心思歹毒。
可又如何能怪姑娘呢,若她和姑娘一样的境遇,大抵也会忍不住嫉妒,忍不住互相对比吧。
她认真对着崔娴道:“这些话姑娘对奴婢说便罢了,万不可在堂姑娘面前表现出来。”
“姑娘方才也听那丫鬟说如今堂姑娘就住在世子所住的松雪院,这一回说不定真能带着璟少爷留在京城。哪怕是当个妾,可这世子的妾室,也是咱们这样的人家求神拜佛都攀不到的高枝儿了,姑娘万不可将人给得罪了。”
崔娴点了点头,一点点压下了眼底的难堪,低声道:“我这样胆小怯懦,怎么敢得罪了阿妩。”
“我这样的人,连嫉妒都嫉妒的比别人胆怯,真是可悲。”
春柔站在那里看着自家姑娘落寞的面庞,心中也是一阵难受。
只是,这人和人怎么能比呢?
姑娘万事由不得自己,在夫人这样强势的生母手底下讨日子,说句不好听的,这日子过得也只比旁人家被苛待的庶女好了那么一点儿,这还是因着占了嫡出的身份。
可内里是什么滋味,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姑娘若是在京城谋不到好婚事,回了蜀地和赵家的婚事只怕也要没了。
赵家也不是傻的,纵然那时候堂姑娘成了世子的妾,赵家因着这个缘故娶了姑娘,也未必不记着之前的耻辱,还不知如何作践姑娘呢。
既如此,倒不如在京城好好筹谋,哪怕给这国公府哪位少爷当个妾,也比回去蜀地要好。
这些话春柔只自己在心里头想想,半点儿没敢和自家姑娘说。
姑娘这样胆小怯懦,只怕听了要将她吓坏,觉着她大逆不道了。
可崔妩也姓崔,在谢家人眼里不也同样出身低微,崔妩能得了世子的喜欢,姑娘长得其实也不差,好好打扮打扮,哪怕不当姨娘,当个侍妾,等到往后有了孩子,日子也会好的。
到时候,若崔妩这个堂姐肯帮衬些,姑娘也算是有个出路了。
......
二夫人叶氏见完了几个管事婆子,她合上账本,揉了揉眉心,这才对着丫鬟道:“客院那边有什么事?”
丫鬟呈了张拜帖过来,叶氏伸手接过,展开略略扫了一眼,忽而笑了出来:“瞧瞧,这是真当自己是咱们谢家的正经亲戚了。”
叶氏将帖子随手一扔,拿起手边的岳麓茶轻抿了一口,思忖片刻才道:“罢了,崔氏到底对世子有救命之恩,周氏这个当长辈的既递了拜帖,我倒不好将人晾着了。”
她想了想,又添了句:“正好昨日府里也没宴客,既如此,你去松雪院将崔氏请过来,也算是府里全了礼数了。”
单一个隔房的大伯母周氏,她根本懒得见,倒不如借着这机会私下里接触接触那崔妩。
毕竟,能叫谢慎之如此稀罕,又住进松雪院的女人,崔妩还是头一个。
若是以后留在府里,哪怕当个妾室,彼此交好,对她们二房来说也没甚坏处。
毕竟,爵位一事他们二房可没掺和一星半点儿。
这几年皇上对谢慎之这个外甥恩宠愈重,当年四皇子失踪一事谢慎之呈送上去的线索,涉及了东宫太子。太子甚至因此被禁足,这些年更是屡屡被申斥,再加上贵妃又有了身孕,在皇上耳边吹枕边风,太子的地位更是摇摇欲坠。
若贵妃这一胎也是个儿子,谢慎之就是天然站在贵妃这一边的。
皇上爱屋及乌,因着失踪的四皇子想要补偿贵妃,必定爱重新得的小皇子,这太子之位最后未必不会落到小皇子身上。
若是如此,谢慎之的地位就更进一步了。
她不管老夫人和谢慎之这个嫡孙彼此的嫌隙,也不去想国公爷和长公主夫妻疏离,更为偏爱梅姨娘生的庶子。
她们二房,总要和谢慎之交好的。
以前没有机会,如今崔妩住进这国公府,对她来说便是机会了。
她笑了笑:“行了,你去请人吧,也叫人吩咐膳房做些蜀地的菜式,别怠慢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