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实力,已经远远超出整个猎杀小队的认知。
望烟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牢牢锁在韵笙身上,心脏狂跳不止,瞳孔剧烈收缩,震惊、熟稔,混杂着不敢相信的恍惚翻涌在眼底。
明明隔着一层薄纱,看不清完整眉眼。可那站姿,那一丝若有若无草木同神力交融的气息,还有发丝垂落的细微小动作,和记忆里神界处处护着自己,后来因失手重伤同门被贬下凡的师姐韵笙,重合在一起。
无数尘封记忆翻涌上来,流云秘境、一同修行的朝暮、叛徒暗算倒下前那道焦急的身影,一幕幕在脑海交错。
望烟浑身震颤,指尖微微发抖,几乎就要脱口唤出那一声“师姐”。
他几乎本能调动体内残存的自然神力,想要试探对方身份,又怕只是自己错觉,闹下天大乌龙。只能死死把话咽回去,一瞬不瞬望着那道白衣身影。
韵笙敏锐捕捉到望烟神情剧变。
她清楚,他已经认出了自己的气息。
心底漫上酸涩愧疚,衣袖之下指节攥得泛白。
可理智很快压下翻涌情绪。
神界依旧有监视,还有被贬历练的条条规矩,暗处叛徒还没有揪出来。
此刻一旦相认,不止自己会遭受重罚,望烟连同整个猎杀小队,都会变成牵制她的筹码,所有人都会陷入险境。
短短几秒失神过后,她周身气息彻底冷下去,眉眼覆上一层拒人千里的寒冰,面对三人探究的视线,语调平淡,不带半分起伏。
“无可奉告。”
话音落下,她没有半分逗留,不给任何人追问攀谈的机会,转身迈步,径直走向巷口出口。
白衣衣摆在晚风里翻飞,很快消失在拐角夜色,只留给猎杀小队一道孤绝清冷的背影。
巷子里陷入诡异的安静,只剩风吹过残破纸箱沙沙作响。
绘清最先回过神,收起长弓,抬脚踢了踢七阶咒的尸体,肩膀垮下来,语气满是无奈感慨。
“不是吧,我们累死累活追了三天,折损好几个预备队员,费尽心力都抓不住的七阶咒,人家一剑就解决了?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话都不肯多说两句,也太不好接近了。”
凉薄蹲下身,指尖触碰伤口边缘残留的寒霜灵力,眉头越皱越紧。
“这伤口不是凡间兵器能够造成的,带着净化邪祟的本源力量。绝非普通异能者或是猎人,很有可能是隐世高人,又或者,是我们认知之外的存在。”
望烟依旧望着韵笙离去的方向出神,心中疑云重重。
方才那道气息绝不会出错,可按照讯息,师姐本该在神界沉睡受罚,为何会现身凡间斩咒?万千疑问堵在心口,他不敢当众说出猜测,只能压下心绪,配合队友收拾现场。
“先不要纠结她的身份。七阶咒已经剿灭,主线任务完成。把现场情况,还有这名神秘白衣女子的事完整上报队长林凌。”凉薄站起身,打开加密对讲机,切到专属汇报频道。
绘清点着头清点咒物尸体,一边整理箭矢一边吐槽:
“属实离谱,出任务还能偶遇大佬降维打击。等下汇报,队长说不定还要问我们怎么没试着拉拢对方。”
对讲机很快连通总部,凉薄条理清晰陈述整件经过:七阶咒开启领域,小队奔赴合围,雾散之后见到神秘白衣女子已经斩杀魔物,对方拒绝沟通直接离开。
女子的衣着、气息特征,一字不差汇报给林凌。
对讲机那头短暂沉默,传来林凌沉稳严肃的声音。
“记录该人物特征,划入重点观察名单。能够单人破掉七阶咒领域并且将其斩杀,实力深不可测,现阶段禁止主动招惹。
后续执行任务多留意她的踪迹。清点战果,清理现场咒物浊气,防止毒素扩散居民区。”
接到指令,三人分工,拿出组织的净化药剂喷洒整条暗巷,处理魔物残骸,一点点消除现场痕迹。
干活间隙,望烟总忍不住望向方才韵笙消失的拐角。
脑海反复回放那道侧影与熟悉气息,心底猜测越来越笃定,困惑也随之滋生。他无比想要弄清,昔日师姐为何隐姓埋名出现在凡尘。
但任务尚未结束,疑问只能暂时深埋心底。
巷外街边。
韵笙缓步停下脚步,靠在一棵香樟树树干上,抬手摘下脸上轻纱,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方才在望烟面前,她差一点就卸下伪装上前相认,全靠理智死死克制。
一旦相认,十年赎罪历练直接作废,神界的惩罚会接踵而至。
望烟,绘清一整支小队,都会被暗处的神界眼线盯上,变成胁迫她的棋子。她赌不起。
衣领之下,玉佩微微发烫,夜雪剑茗之感应到她起伏的情绪。
而远处楼宇之间,一缕极淡神识轻轻落过来——是鸣尘。
他一直隐匿暗处远远跟随守护,领域之内发生的一切、她与望烟短暂相遇的全过程,尽数看在眼里。
他没有贸然现身搅局,只用神识递来一丝安抚,叫她不必过度紧绷。
韵笙指尖摩挲头上的蝴蝶发饰,抬眼望向夜空,疏星寥寥。
只是一次简单除祟,意外和苏醒的师弟狭路相逢,又暴露部分实力,被凡间猎杀组织标记观察。
原本想要低调蛰伏,暗中揪出神界叛徒的计划,已经出现裂痕。
她重新戴回面纱,理好身上白衣,按下手机开机。
屏幕弹出好几条寄养姨姨发来的催促消息,指尖敲下一句“已在归途”,收好手机,迈步朝着住处走去。
浓稠夜色铺满城,霓虹落在她纯白衣摆。
明明置身喧嚣人间,她却像一个游离俗世之外的孤客。
斩杀七阶咒仅仅只是开始。
凡间猎杀组织的留意,望烟心底挥之不去的怀疑,神界暗探无时无刻的窥探,还有鸣尘无声的守护。
一条条线索互相缠绕,属于她的凡尘劫难,才刚刚变得错综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