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骤暗,白昼转瞬化作昏沉沉的暮色。
原本温热轻柔的风,骤然变厉。
“呼——!”
窗外狂风骤起!
楼下路边的大树被大风狠狠压弯枝干,树叶疯狂翻飞、簌簌狂响,漫天枝叶乱舞。
教学楼的玻璃窗被狂风拍得阵阵嗡鸣,整栋楼都仿佛在风中轻轻震颤。
风声呼啸贯耳,沉闷、汹涌,来势汹汹。
教室里瞬间安静一瞬。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脸上带着诧异。
“哇,怎么突然刮这么大风?”
“刚刚不还大晴天吗?”
“天气也太怪了吧,说变天就变天。”
“应该是普通强对流天气吧,夏天很常见的。”
同学们纷纷随口议论两句,语气轻松随意,没有半分紧张。
在所有人眼里,这只是一场突如其来、平平无奇的极端大风天气。
寻常、普通、自然。
没有人多想,没有人警惕,没有人知道——
这场骤然席卷人间的狂风,根本不是自然天象。
是从三千年前万古禁域、从破碎的封印深处、从弃族始祖苏醒的黑暗深渊里,跨越维度吹落人间的劫风。
是黑暗降临人间的第一缕预兆。
是倾覆三界的万古浩劫,正式踏入现世的开端。
韵笙脸上的温柔笑意,在风起天暗的瞬间,彻底敛尽。
她脊背微绷,眸光骤然沉定,下意识抬眸望向窗外沉沉黑云。
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极淡极冷、常人无法捕捉的阴邪浊气,顺着狂风,穿透空间缝隙,悄悄漫入人间教室。
熟悉、阴冷、刺骨。
是她和鸣尘刻入神魂、永世难忘的——弃族混沌气息。
是万骨禁域泄露的黑暗。
是三千年棋局幕后黑手的味道。
他来了。
跨越仙魔天地,跨越时空壁垒,终于顺着骤风,降临人间。
身旁的鸣尘,书页早已静止不动。
他缓缓抬眸,澄澈温柔的眼底彻底覆上一层薄霜,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凛冽寒意。
后背那道沉睡片刻的千年旧疤,在浊气入界的瞬间,隐隐传来极轻的、熟悉的噬骨刺痛。
梦魇的余影、灭门的血色、三千年的隐忍恨意,一瞬隐隐复苏。
他比韵笙更早察觉。
这场风,从一开始,就带着灭世杀机。
带着始祖苏醒的恶意。
带着横跨三千年、不肯放过他们分毫的宿命碾压。
可教室里依旧安稳热闹。
同学们放松地看着窗外大风,随口说笑,丝毫不知人间安稳已然破碎,浩劫近身。
许小袖也微微仰头看着漫天乱舞的枝叶,轻轻眨眨眼,小声感慨:
“风好大啊……不过应该等下就停了吧。”
她眼底干净纯粹,只有对天气变化的普通感慨,依旧沉浸在刚刚分享心事的温柔欢喜里,对步步逼近的黑暗危机,一无所知。
韵笙看着闺蜜干净温柔的笑脸,心头微微一紧。
心疼、沉重、隐忍。
她们拼尽全力、不惜身负血海、直面万古黑暗想要守护的人间安稳,正在被黑暗一点点渗透、入侵、吞噬。
他们好不容易换来的片刻平凡日常,转瞬就要被棋局再次碾碎。
鸣尘侧头,目光落在韵笙微沉的侧颜上,声音压得极低,沉稳笃定,只有两人听见:
“开始了。”
三千年仙魔棋局,从未真正落幕。
之前的所有了结、所有释然、所有恩怨清零,都只是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弃族始祖破封。
禁域崩坏。
浊气跨界。
劫风入人间。
第二卷的风波,从这场突如其来、无人在意的校园大风,正式拉开序幕。
人间尚在安稳睡梦。
唯有他们二人知晓——
万古黑暗,已然踏风而来。
宿命重来,风雨再临。
而这一次,战场不再是遥远魔域、上古废墟、仙魔沙场。
战场,就在他们脚下这片温柔人间。
就在他们朝夕相处的校园。
就在他们想要守护的、最平凡美好的日常之中。
风还在窗外呼啸不止。
天色越来越沉。
青春温柔的少女心事还温热未散,可天地大变的危机,已然悄无声息,落满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