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沉睡千年的旧梦突然复苏一角,像是遗失经年的故人遥遥相望,温柔、空落、酸涩,抓不住源头,辨不清模样。
心底无端泛起一阵浅浅的怅然,空空落落,恍惚失神。
仿佛她的人生里,本该有这样一个人。
本该有一段被彻底抹去、无人提及、连记忆碎片都不剩的过往。
可无论她如何回想,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
没有印象,没有轮廓,没有片段。
只剩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熟悉的悸动与怅惘。
“笙笙?你怎么又走神啦?”
许小袖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满眼疑惑,“是不是我讲太无聊了?”
“没有。”韵笙立刻回神,轻轻摇头,压下心底莫名的异样,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不解的茫然,“就是突然……心里怪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有故人在望,隔世相逢,遥遥相望,默不作声。
一旁的鸣尘,心神始终紧绷,仙识尽数铺开,牢牢锁定整片城区与南郊密林的所有气息波动。
他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韵笙神魂的细微震颤,也第一时间探查到了密林五道黑暗气场里,那处独一无二的破绽。
五道黑暗气场,四道纯粹阴冷、杀机凛冽、毫无杂质。
唯独右侧那名铁面男子的气场,外冷内温,表层是完美的弃族幽暗浊气,内里深埋一缕干净古旧的生人余韵。
极强的伪装,极深的隐忍,几乎瞒天过海。
可逃不过他万古仙尊的神识探查。
鸣尘澄澈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浅淡寒霜,眸光沉沉望向远方山林的方向。
他瞬间洞悉所有隐秘。
这不是普通的暗部死士。
这个身在黑暗阵营、头戴冰冷铁面、藏于五黑影之中的男子。
是韵笙遗忘千年的旧识故人。
是被棋局封存、被时光掩埋、无人知晓的旧缘。
他心底骤然生出无尽疑虑。
三千年前的仙魔浩劫,他尽数亲历,所有恩怨纷争、生死离别、棋局算计,他皆历历在目。
可他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说明这段羁绊,比灭门惨案、比仙魔分裂、比三界棋局,还要更早、更隐秘、更古老。
是连他都未曾参与、未曾知晓的,独属于韵笙的千年过往。
鸣尘指尖微收,不动声色地将韵笙悄悄护在身侧分毫。
眼底温柔褪去,余下深沉的警惕与占有。
他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情绪。
是警惕,是忌惮,是疑惑,亦是一丝莫名的紧绷。
一个身在黑暗、身为敌人、藏于暗处、与她有千年旧缘的陌生故人。
带着无人知晓的过往,带着隐忍千年的惦念,悄然归来。
密林深处。
铁面黑衣男子静静伫立,感知到那一丝微弱的神魂呼应,清挺的身形极轻地僵了一瞬。
她感应到了。
哪怕记忆全无,岁月相隔,阵营对立。
他们的神魂羁绊,依旧跨越千年岁月,遥遥相契。
身旁凛冽的铁面同伴冷声开口,打破山林死寂:
“浊气已铺满人间城池,结界裂隙稳定,明日破晓,正式收网,擒杀仙魔双脉。”
三名轻纱女子微微颔首,眼底黑光流转,静待厮杀。
所有人的目标都无比纯粹——猎杀棋子、破碎制衡、辅佐始祖君临三界。
唯独他,立在黑暗之中,一身冰冷杀伐制式,心藏千年温柔旧梦。
无声抬眼,透过铁面狭长的缝隙,再次望向那片烟火人间。
望向那个被他惦念千年、遗忘他千年的少女。
他不会伤害她。
永远不会。
哪怕身属黑暗、身不由己、宿命对立、敌我殊途。
哪怕世人皆要斩她羽翼、破她安稳、毁她人间。
他亦会藏在黑暗阴影里,做她无人知晓的、最后的退路与庇护。
铁面藏温柔,黑袍掩深情。
敌阵之中,藏她故人。
千年旧缘,一朝归尘。
这是埋在第二卷最深、最隐秘、最拉扯的终极伏笔。
风雨将至,浩劫临世。
光明与黑暗对立的棋局之上,所有人皆为敌、皆为局、皆为杀伐。
唯独他,身在敌营,心向光明,只为她而来。
静默守候,两难藏身。
旧人已归,旧序将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