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驾驶着改装过的越野车,沿着坑洼遍布的主干道缓缓穿行。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死寂的城市里格外清晰。连续几日,她绕遍了城内所有官方安置营——东郊的第三支队营地、北城物资中转站、南边的临时收容所,一处都没落下。
车窗半降,干燥的风灌进来,带着灰尘与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秋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她面色平静,眼底却压着沉沉的疲惫。
乱世崩塌,秩序溃散,秋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的人六日后葬身毒雾,异变成满眼血红的行尸走肉,无声无息湮灭在这乱世的尘埃里。
这几日,她趁着岗哨轮换、夜幕深沉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将越野车停在营地外围的阴影处。指尖微动,储物空间无声开启,一沓沓纸质传单凭空出现在手中。她精准地将传单抛向值岗军人的脚边,力道拿捏得刚好,纸页不偏不倚落在军靴旁,风拂过时翻动两页,露出上面凌厉清晰的墨迹:
【六日后全城将起诡异毒雾,雾气含异变毒素,吸入即失智狂化,化为无理智丧尸。请全军提前戒备,储备防毒防具、封闭营区!务必当真!或者前去云隐山,那处有曙光基地可庇护你们。】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只有一行行遒劲有力的字,墨色浸透纸背,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甸甸的分量。
为什么不广而告之那里可以护着他们?她不敢赌人心,在她还没有能力守地住的时候。
值守的年轻军人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以为是哪来的废纸被风卷了过来。可他垂眼扫过几行字,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窒。那页薄薄的传单在他指尖微微发颤,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他不敢耽搁半息,攥紧纸页转身就往营区深处狂奔,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沉闷声响。
“排长!排长!”他冲进值班室,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您快看这个!出大事了!”
排长正立在窗前,手里攥着半截燃尽的烟,望着下方安置区里蜷缩在帐篷下的流民出神。老人小孩挤在一块破旧的防水布下,有人咳嗽不止,有人抱着空碗望着天发呆。他眉间刻着深深的沟壑,末世以来就没舒展过。
听到动静,他沉着脸转过头,语气不轻不重地训斥:“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话虽严厉,他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张皱巴巴的传单。目光落上去的瞬间,他指尖一僵,烧到尽头的烟灰落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他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际。
他沉默地在狭小的值班室里踱了几步,靴底碾着烟灰,目光反复落在纸页上那几行字上。“六日”“毒雾”“异变”“丧尸”,每一个词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头最紧的那根弦上。
一旁的士兵忐忑开口,声音低哑:“排长,这……会不会是谁的恶作剧?故意扰乱军心?”
排长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压得极低的凝重:“不会。如今这世道,没有人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写的人不图名、不图利,只提醒风险,只警示戒备。若是恶作剧,图什么?”
他说着,立刻拿起桌上的通讯设备,拨通了城内其余几处安置营的频道。一阵电流嘶嘶声后,对讲那头传来同样惊疑不定的回音:
“东郊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内容,纸页、字迹、措辞全都对得上。”
“北城也是,今天拂晓在岗亭附近发现的。”
“南边一样,我们这边已经加派人手核实过了,六份传单,散布在营地各个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