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偶然。事态比想象中更严重。
几位营地主事迅速在线合议,通讯频道里声音此起彼伏,最终达成统一决策——即刻向上级军部加急呈报,同时不等高层指令下达,提前启动戒备预案。全员动员,所有在岗军人除必要值守外全部外出,以最快速度搜刮储备物资,重中之重是防毒面具、密封防护服、过滤式呼吸器、各类消毒药剂与封闭材料。物资缺口清单连夜拉出,能弄多少弄多少,务必在六日之内筑起第一道防线。有听到消息的百姓,怀着忐忑的心前往云隐山的曙光基地。
城外一处废弃的立交桥阴影下,秋收起探查的神识,望着最后一处安置营的方向。营区里的灯火比往日亮了许多,隐约能看到人影匆匆穿梭,搬动物资箱的黑色剪影在昏黄光线下晃动。
风声萧瑟,卷起地上的碎纸与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车身。秋静静伫立了许久,肩头的发丝被风吹散又拢起,她拢了拢衣领,转身坐回驾驶座。
心底一声极轻的喟叹。她能做的,只有到这里了。她不是普度众生的救世主,这场末世的洪流里,她只是一粒固执的沙子,想在最紧要的地方挡上一挡。余下的,交给国家的调度,交给军人们的应变,交给这乱世里尚存的最后一点秩序与运转。
越野车引擎低鸣,缓缓驶离。
连日满城奔波寻人,每到一处安置营都要将神识外放,高强度消耗让秋的眉心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跳着,眼底泛着淡淡的青灰。她将越野车缓缓停在一栋坍塌了大半的商超旁边,四周死寂无人,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碎玻璃渣在夕照里泛着幽冷的碎光。
放倒驾驶座椅,她侧身躺下,手臂搭在额前遮住那点昏暗的天光,闭上眼打算短暂调息片刻,再继续赶路。
可静谧还没来得及浸透车厢,不远处骤然炸开一阵尖锐刺耳的争执声。男人粗粝不耐的催促、女人带着颤音的辩解,夹杂着另一个娇柔做作的嗓音,像三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划破了周遭的死寂。
秋眉心跳了跳,缓缓睁开眼。
“赶紧过去,把这车窗给我砸烂!”男人的声音带着末世里滋生的蛮横与暴戾,连催促都透着不耐烦。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混着碎石被踩踏的咯吱声。
另一道女声接上来,怯懦犹豫,又藏着隐隐的抗拒:“宋淮……这不太好吧?万一车里有人呢?贸然去砸,惹上麻烦怎么办?”
南玲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衣角,骨节泛白。她望着前方几步之遥的男人背影,心底像被灌了冰水,一寸寸凉透。末世来临的这段日子,她像是过了一辈子——往日那个会温声哄她、替她拂去发间落花的男人,此刻面目全非,自私、凉薄、贪婪,所有潜伏在温存底下的劣根性,在大难临头的瞬间暴露得干干净净。
没等宋淮开口,旁边那道娇柔得刻意的声音便飘了过来,甜腻嗲糯,像裹了糖衣的砒霜:“哎呀姐姐,宋淮哥哥不过是让你砸个车窗而已,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你何必这般推三阻四、小家子气呢?”
林语儿整个人软软地贴在宋淮臂弯里,微微仰着脸,眼尾泛着浅浅的红,看上去无辜又单纯,仿佛真的只是在替宋淮说句公道话。
南玲心头的火蹭地窜上来,连日积压的委屈和愤懑几乎要烧穿喉咙。她死死盯着林语儿那张装模作样的脸,冷声回呛:“既然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不去砸?”
“语儿身子娇弱,手无缚鸡之力,哪里做得这种粗活?”宋淮立刻将林语儿往怀里揽了揽,偏袒得毫不遮掩,“她从小没吃过苦,你别为难她。”
南玲气得浑身发颤,声音都变了调:“她做不了,我就活该替她做?宋淮,你跟我在一块儿整整三年,三年里我替你收拾过多少烂摊子?如今你为了她,拿我当使唤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