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你对自己的内心太不诚实了，我亲爱的孩子。”小丑伸手做了一个侧耳聆听的动作，声音高亢得像在朗诵，“你的语言总是对着你的心说谎。你总是不想把你渴望的事情说出口，就像你本来就不想要这块玉，为什么你还在问我要它呢？”

“我……”杨威聆气笑了，但他还是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愤怒，“你讲的故事很有趣。你是要我拆开礼物就可以了吧？拆开礼物后，你会消失吗？”

小丑却只是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的牙齿森白，越咧越大的红唇如同裂开整张脸的一道巨大的刀口。

“淘气的孩子，小丑叔叔当然会一直陪伴着你！小丑叔叔会一直目睹着你实现心愿！”

杨威聆抿住了唇，只默默走到礼盒前，想要用力打开这个礼盒，最好能把小丑掀翻到地上。

小丑裹着气球身体的西服裤显得空空荡荡。越凑近礼盒，越能闻到一股越来越强烈的血味，似乎源自小丑身上的彩纸。小丑依然躬着身体，为了注视着他，似乎把头扭出了一个麻花的弧度，只为转过头来盯着他。他能感受到死死凝视着他的脊背的视线。

心愿、心愿……他的心愿是什么？明明他自己都不知道。

杨威聆面无表情地伸手触碰礼盒，甫一触到，礼物盒便迫不及待自己打开，放出三道强烈的光芒，他不得不捂眼后退几步。

光芒减弱后，在他的面前浮现了三张卡牌的背面。卡牌正面对着笑容满面的小丑。

卡牌背面绘制有类似刚走进雾气时看到的卡片的魔纹，有三种颜色，从左至右依次是是蓝色、紫色、红色的卡背。

“这是什么？这三张卡都给我吗？是你拿走我的玉的补偿品吗？”

“贪心的坏孩子，你只能选择其中一张进行抽取。好心的小丑叔叔的确喜欢你，想把这三张都给你。但可恶的副本却不允许小丑叔叔这样做。”小丑假装抹了抹眼泪，看起来真的很遗憾，但他的唇角却不断克制不住地勾起，显得他的整张脸又哭又笑，分外诡谲。

“每张卡牌都为你精心准备，你一定会喜欢的。但是，你也要小心才行，好像在小丑叔叔不经意间让一张卡牌混了进去，里面可能会有一张让你不幸的卡牌，可千万千万不要选中那张啊。”

他毫不犹豫地尝试发动能力【灵光小子】。这次的能力反馈与之前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副本内是更适合能力发挥的空间的原因，给出的反馈分外强力。

心底有个声音欣喜狂热地传达给他这样的感觉——可以选左右两个任意一个，选了可以幸运地让自己的能力进阶。但选择中间那个将带给他血红色的危险。

他伸手准备去触摸右手边的那一张，一直观察他的小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却突然停了手，莫名其妙地回想起了一句话。

“幸福与安全也意味着平庸。我们之所以要走在这条不幸之路上，是因为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把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是梅在培训讲座上说过的话。她是一直奋斗在副本前线，是和他姐姐一样的政府能将资料成功整理的绝大功臣。也同样是出了名的疯子。

在上一次副本中出来时，她失去了一半脏器，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副本探索，但她不甘退出，继续转职成负责指挥的长官奋斗在一线。

在他想到这句话的同时，他后知后觉地僵住了手，从脊柱上蔓延出一股浸透骨髓如坠冰窟的寒意。

在学院内学习如何应对副本时，有一项课程专门用来看各式各样的恐怖影音、恐怖文学。志愿者们将会面临各式各样的诡异，提高志愿者们的胆量、惊吓阈值势在必行。得益于此，他不会被一般的恐怖事物吓到，可以平静面对绝大多数惊吓。

可是，这种寻常视之的惊吓不包括……

“你能使用我的能力？不，是你能读我的心？你可以诱导我的大脑产生念头吗？”在他的质问下，小丑的神情丝毫未变。

他本不会辨认不出自己的能力。

但是那句话为什么会突然冒出？如果不是他的能力，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一年前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访谈演讲？

如果这是他的能力，那之前强力的心底暗示又是什么？如果这不是他的能力，这肆意操纵他心灵，让他的心灵出现念头的能力又是什么？

被诡异控制的是他的心灵还是他的能力？究竟是幻觉还是别的什么？

在这样的前提下，自己的能力，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判断，还可以信任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不用担心。相信你的幸运吧，你可是个好运的男孩，才能来到这里碰到我！”

说完，小丑笑断了气似的，不停地大笑起来。小丑的笑声响彻在这个地方，恐怖且难听。

但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他得以渐渐冷静下来。

想太多也不会有处理办法。害怕也没有用。他要做的事一直都没变——尽可能地活下去、探索足够多信息、通关这个副本。

能做到就去做，不能做到死到半路上也不会后悔。

他稍微收回了手，又快准狠地拿起了中间那张红色的、给他危险预警的卡。

想起了那句话之后，他想起了关于梅那场讲座的更多内容。

“雾气降临了许多地方，应对雾气，各个地方有着不同的处理方法。”

他触摸的卡片放出了剧烈的红光，旁边的两张蓝紫色卡闪烁着金光，由下至上渐渐消失，随之消失的还有小丑身下的礼盒、小丑……通通一点点开始消失。

“但只有我们的政府选择集结志愿者、推演情报、不断培训专人探索副本、一步步将整理出的信息向全社会全民公布。”

记忆里的梅面色严肃却坚决地演说着，他在小丑的注视下低低地也越发坚定地重复着：

“我们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这条艰难的路注定让作为执行者的我们走向人生不幸。只是失去性命或许都不算惨。但走在这条让我艰难又骄傲的路上，再不幸我也不后悔。”

红光放射完毕，小丑从他的面前消失，他也终于看清了红卡的卡面。

图示是作为现代青年人都很熟悉的“SAVE键”和“LOAD键”。

配着的文字是【一个存档位】（仅限本次副本使用，无法带出副本）。

功能介绍是很简单的【随时存一个档，死亡后可读档回到存档时间点。旧档可被新档覆盖，旧档无法找回。】

当他读清卡面内容后，他就感觉自己正在无尽地下坠，下坠感如此强劲让他一时之间无法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两只耳朵分别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左耳听到信号模糊的电台广播声。

【欢迎来到……各位可爱的……观众！万众瞩目的{偶像……}节目正式播出！在由……大人同意后全程直播！】

【你将在这里看到最多的爱恨情仇！你可以看到最……的偶像是如何诞生的……现在，为你心爱的选手给出你宝贵的……】

右耳听到一个美妙的女声，说话那么好听，好像在唱歌一般。

但内容又是如此奇怪，轻柔缓慢的语气反而更像诅咒。

“是你主动选择了不幸。也就是说，是你主动选择了我。你选择了与我共享这样的命运！”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也非常好听。好像有发丝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随后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一点点勒紧。在无法呼吸的窒息痛苦中，他只来得及睁眼看见一片璀璨的金色，好像是垂落而下的发丝，就此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