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天，众人才看见周鱼冷着脸从里头出来。
她手套上沾了血，也不取，浑身散发着阴沉沉的气息，有人问她:“材料呢？分好了没？我这手可还等着接续呢。”
“断着吧。”周鱼懒得敷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太好，廖云焉觉得不对劲，直接越过她往里边走去。
乌泱泱一群人堆在这里，周鱼掀起眼皮，视线犀利地落在四九脸上。
四九感觉到什么，抬头朝她笑了笑:“鱼姐。”
周鱼走到他面前，脸上扬起一个非常具有迷惑性的微笑:“偷梁换柱？好得很嘛。”
四九眨眨眼睛:“鱼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周鱼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是她大意了，明明进度很完美，偏偏忽视了平时看上去只会大呼小叫的四九，更没想到他会趁这个间隙帮助姜然脱身，真是百密一疏。
怪不得姜然一直在那里啰嗦，又是给别人慢吞吞下葬，又是装作一副天怒人怨的样子，现在看来全是在给偷偷消失的四九争取时间。
“周鱼！！”
里头传来廖云焉愤怒的呼喊。
她怒气冲冲地走出来，一把掐住周鱼的脖子:“看看你干的好事！”
“怎么了这是？”
大家议论纷纷，忍不住走进去看，然后一脸惊恐地出来了。
任谁看到那个场景都会浑身发毛，一具血肉之躯顺着脉络走向被完整地剖开，“姜然”的头被砍下来，安详地放在一边。
“这……她不是硅基生物？”
“我们杀了自己人？”
王别脸色也开始难看起来:“周鱼，你解释一下。”
他的食指缓缓摩挲枪扣，好像但凡周鱼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下一秒他就能一枪爆了她的头。
周鱼也发现了这个细节，她根本不在乎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挑衅地笑了下:“王队，你可真是有够见风使舵的，同意我杀姜然的，不是你吗？”
她的视线轮转一圈，划过所有人:“还有你们！”
王别没回答。
他是一个很纯粹的利益者，从不以对人的意见来做抉择，谁会对团队造成风险，他就会同意处理谁，但偏偏眼前的事实是，他们错杀了。
他们杀死了一个无辜的队友。
暴露在空气中的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明晃晃地指控着他们的行为。
如果不妥善处理，团队仅剩下的所有人都会陷入人人自危的地步，信任土崩瓦解，这比外界的危险更加致命。
所以提出质疑的人，首先就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王别清楚这一点，周鱼也同样清楚。
没杀死姜然并不足以让她感到愤怒，真正让她愤怒的是姜然反过来利用这一点，让她陷入了孤立无援的情况。
没人能接受自己成为杀死同类的帮凶。
廖云焉忍不住收紧了手指，周鱼喘不上来气，王别皱眉:“放开她，让她说清楚。”
喉咙终于进来空气，周鱼咳嗽了好几下，她情绪快速稳定下来:“脑子有问题就算了，眼睛也有问题，那能是姜然？别忘了，无脸怪可以变成任何人的身体还有模样。”
她视线落到廖云焉和张岩脸上，意味不明地来了一句:“当时在湖底，那两个士兵，你们不是最清楚了？”
*
被她点名的两个人同时一愣。
事情往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王别平静地摩挲手里的枪身:“你的意思是，姜然一直在我们眼皮底下，还能悄无声息弄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无脸怪来替换自己？这个解释你觉得说得通？”
“那就要问某些人了，”周鱼走到四九跟前，眼睛紧盯他脸上每一寸表情，“到底是什么时候跑到有无脸怪的那条分岔路口，弄来一个替身，又在短短两分钟的间隙内让她金蝉脱壳？”
雨点打在身上明明很冷，空气里的氛围却焦灼起来。
四九就这么平静地回视，过了会儿，他才扯出一个笑:“鱼姐，别闹了，我一直待在这里，没有你说的那些事，错杀就错杀了，你难道还要像污蔑姜然一样，想说我是她的同伙，也来肢解我吗？”
周鱼手指抚上眉心，突然笑起来，尽管她已经推出了事情的全貌，但是现在却不能像之前一样发难了。
有些时机一旦错过，再追问就显得愚蠢。
她败就败在，明明在之前的过程中已经确定四九是个普通人类，却没有想到他会站在姜然那边。
不过没关系，她的目的已经实现了，就算姜然逃脱，只要她远离了“另一个”旁边，消除了作为帮手的可能性，接下来任务阻力就会缩小。
“那你可要小心点了，”周鱼拍了拍四九的肩膀，“师、弟。”
她收回视线，朝王别说:“我想，你们现在同样分不清谁说的真，谁说的假，但有一句话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姜然要是没问题，她就没必要承认，路上死了多少人，也不多她一个，反而消除了隐患。”
“所以，”周鱼几乎带着一种笃定的神情开口，“她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要继续眼前的事，而我是团队里目前唯一能承担起治疗任务的人，你们确定要为一个无法确定真假的事损失我的帮助？”
王别没说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枪扣。
他目光里的审视像一把利刃，划过周鱼和四九的脸，再掠过廖云焉和张岩。
诡异的安静弥漫开来，王别举起手里的枪，对准周鱼。
周鱼表情没有任何一丝变化。
“砰。”
他嘴里模拟出枪声，子弹却没有真正发射出去。
一瞬间似永恒长，所有人的心极速悬起后突然坠落。
“这件事情翻篇了，”王别说，“我们现在只能给你一半的信任，另一半是怀疑。”
周鱼扯了扯嘴角:“ok。”
信任或者怀疑什么的，她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