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王别根本没有真正杀她的能力。

“走吧，去女树那里。”

*

山里天气变化很快，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已经乌云密布了，鸟兽四散归巢，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有人提议先找地方把帐篷搭起来，被周鱼否决了。

“这些金色果子很快就会成熟，按目前知道的信息，这里的人应该是具有某种长生且非常强大的力量，”周鱼抬头，望着看不到顶的树冠，“我们并不了解他们的生长速度，一旦落地，很有可能变成我们无法对付的存在。”

“不会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吧？”人群里一个声音开口，“那会儿那个所谓领主的女儿，不是一样被一枪打死了？”

周鱼嗤笑:“你就这么确定她真的死了？”

众人一怔:“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猜测而已，”周鱼围着树干慢慢走，“我们现在对它依旧是一无所知，还是不要冒险。”

王别绕着女树来回走了三圈，百人合抱的大树，走一圈下来也要七八分钟，金色泡泡嵌在枝叶中，他抬头数了好几遍。

“大概三百多个，”王别说，“既然不能等它们成熟落地，不如都打下来。”

“打下来？”有人问，“然后呢？”

王别扬起一个微笑:“吃啊。”

他轻轻松松地说出这句话，听清的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吃？

他们抬头看向金色泡泡，粉嘟嘟的脸蛋，小巧的胖胖的身体，里头沉睡的婴儿和人类幼崽没有任何分别，就好像把母亲的子宫外置到了树上，除此以外，没有任何跟人类不一样的地方。

这和生食同类有什么分别？

不，他们下不去嘴。

好歹也是文明时代生活过的人，茹毛饮血生吞同类这种事，想想都毛骨悚然。

王别干脆沿着树爬上去，拿刀将连接的枝干割断，摘了个金色泡泡下来。

他怀抱着那个泡泡，就像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抬头扫了一圈众人:“有谁想先来？”

没人敢动，就连周鱼都露出了一种有点嫌恶的神情，王别笑了下:“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人参果，吃了以后可以获得几千年的寿命，怎么？都要当唐僧？”

“我来。”

一个断了小臂的男子走上前来，他接过王别手里的泡泡，看了好几秒婴儿恬静的睡颜，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颤抖着手又把泡泡递回给了王别:“不，我不行……你先来。”

“一定要这么做吗？”一个女生表情痛苦纠结，“这明明就是人啊，我们的同类啊，你们疯了吗？明明它们已经答应了收留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

“非走到这一步不可，当年的智人就是这么吃光其他人种活下来的，”王别说，“既然你们都害怕，那我先来当这个吃螃蟹的人。”

*

说完，他双手捧起泡泡，一口咬了下去。

鲜红血液从嘴角流下，王别鼓着腮帮子咀嚼，一阵咬得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他吞咽下去，面无表情地低头又咬了一大口，众人背上的汗毛刹那间疯狂竖立，和发麻的头皮一起飞到九霄云外。

“味道还行，甜的，”王别举起手里残缺的小小躯体，“你们谁来？”

“啊啊啊啊！”

有个女生受不了了，蹲下身捂着耳朵自我逃避。

四九满脸扭曲，忍不住转头问旁边同样表情复杂的周鱼:“这就是你要保的目标群体？”

周鱼闷声不说话了。

“确定不吃？”王别笑了笑，嘴角的血液衬得他白净的一张书生脸有了两分诡异的邪气，“说不定能让断肢再生呢。”

过了会儿，有人扛不住“断肢再生”的诱惑:“我来。”

他故意紧闭双眼，深呼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咬了下去。

过了会儿，那人瞪大眼，好像体会到什么美味一样:“味道还行，汁水甜甜的，像水果……”

其他原本不敢吃，心底又残留着跃跃欲试念头的人，看到他们这样子，也就慢慢降低了那道防线，开始陆陆续续走过去。

既然像水果的话……应该只是长得像人而已。

对，长得像人而已。

哪个活人长在树上的？

猴子和八戒都还偷吃过人参果呢！

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人加入了这场“盛宴”，他们不停地爬到树上摘果子，只要开启了第一口，往后就大口大口撕咬起来。

“好好吃……好好吃啊。”

“别抢我的！给我留一口！”

到最后，只剩下周鱼、四九、廖云焉、张岩和江眠没有过去。

面前的一帮人已经彻底疯狂，鲜红血液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只剩下最原始的进食的欲望。

不管什么时候都保持沉默的江眠慢慢走到女树跟前。

他抬头看向树冠，手轻轻地放在树干上。

女树的枝叶在雨点里缓慢地颤动起来。

江眠另一只手也放在了树干上，他面无表情地做出一个向上拔树的姿势。

“江眠，你在做什么？”

注意到这一幕的其他人问。

话音刚落，土层裂开细密的缝隙，万千枝叶骤然间疯狂震颤，穹顶下屹立不倒的参天巨树突然倾斜了一个角度。

突如其来的沉闷声响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江眠平静无波地回答:“清除障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