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压压一片，像随时要倾倒下来。

一个身影快速在密林中穿梭。

雨越来越大，姜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被泡软的泥地。

她身上还有没愈合的伤口，沾了水后，浑身传来一阵阵轻微的麻木。

不能停下，再累也不能停下。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赌。

第一次从魔方世界通关后，姜然和周鱼带着正在尸化的四九进入通往原住民区域的路径。

攀爬岩壁的过程中，一把短刀抵在了四九的脖子上。

姜然看了眼离他们有点距离的周鱼，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平静地问四九:“你现在是濒死状态，我要杀掉你很容易，玩家四九，我现在要问你一个问题，你的游戏任务，是什么？”

四九没想到姜然会突然来这出。

周鱼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四九脑子过了好几遍自己脱身的可能性，发现每种结果都很有风险，反问姜然:“想知道我跟你是不是同一阵营？如果是，你会怎样？不是，又会怎样？”

姜然眯起眼睛笑了下:“如果是，当然皆大欢喜，我们还会是并肩作战的好队友，如果不是，一个尸化严重的人，如果不慎死在这里，也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冰冷的刀刃紧贴他的脖子，随时有可能把他的脑袋削下来，四九捏了下拳头，长满了尸斑的双手已经不太能使得上气力，反杀姜然的可能性要低于对方暴起的可能性。

四九深呼吸了一口气，平静地回答:“在绝境中，保留最后一丝人类文明的火种。”

过了两秒，横在他脖子上的短刀放了下去。

姜然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恭喜，你获得了一个会给予你百分百信任和帮助的队友，同样，你也要给予我绝对的信任。”

在出现无脸怪的分岔路口，姜然在混战中绑了一只啃下她胳膊一口肉的无脸怪，将它绑在月光没有投射到的黑暗处，还塞了块破布在嘴里防止出声。

“你在做什么？”四九问。

姜然把衣袖掀开，露出被撕下血肉的手臂，里头隐约可见黑色的金属骨骼。

四九眼睛微瞪:“你竟然是……”

姜然淡定地把衣袖放下:“我知道，你并不会完全信任我，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危险，现在已经坦诚地告诉你了，团队里肯定还有其他玩家，虽然我不确定是谁。”

她看向五官逐渐变得跟她一模一样的无脸怪。

“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去揭穿我，”姜然说，“四九，我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你，你还会有再次面临选择的那一天。”

姜然在赌。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在被周鱼揭穿身份的时候，她看到立在人群最后的四九悄然离开了队伍。

短暂的两分钟内，他们成功瞒过所有人，完成了偷梁换柱。

一颗小小的绿色种子出现在她掌心。

少女在她怀里行将咽气时，快速而隐晦地将这颗种子放在了她手心。

“埋了我，种下它。”

“我要带着它逃出去，”姜然只来得及给四九留下这句话，“保护好少女的墓地，必要时让那些人陪葬。”

*

雨下得更大了，昏暗的光线里，一个东西反射出暗沉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残骸，看样子是个坠机的飞行器，大半边机身陷进泥地，两边的机翼已经碎裂生锈。

这个东西吸引了姜然的注意力，她想起曾经有人提到过黑山有一个天然屏蔽器，猜测阿萌应该试图探测过这个地方，但是由于磁场混乱会影响信号运行，或者一些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失败了。

那个笼罩黑山的天然屏蔽器很可能就是女树。

换做她是阿萌，她会放任女树的成长？

姜然心里浮现出很多种猜测，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游戏给她机器人的身体，却给了她几乎是对立面的任务，那么团队里一定还有另一个硅基生物，所以侥幸逃生的同时，她也脱离了那个未知的硅基生物的视线。

要赶紧找个地方把种子埋好。

可是哪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游戏一开始就给她放到了九号黑山，难道地图就只有这么大？

姜然想来想去，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她的目的地是——黑山以外的硅基世界。

既然被定义为“人类的背叛者”，那么她就扮演一次背叛者，作为硅基生物的同类进入那个世界。

希望游戏后台不要为了节省经费，把黑山以外的地图渲染得一团糟。

姜然几乎是飞速地奔跑，她上学时跑三千米竞赛都没这么卖力过，从离开到现在已经快半个小时过去，她已经翻过了两座山头，只要那边再多拖延一点时间，她就能给对方玩一把灯下黑。

现在早已经脱离原住民安全区域，天快黑了，如果再不抓紧离开，异化的大群远古生物就会出现，把她当成猎物撕成碎片。

快一点，要再快一点，更快一点。

“师姐。”

风急雨大的山林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你要去哪儿？”

姜然骤然间止步。

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太过震惊，大脑呈现出一片空白。

江眠单手插兜悠闲地从旁边林子里走了出来:“怎么这么着急？”

他身上的衣服竟然一点都没湿，就像有一层无形的罩子将他整个人保护起来。

姜然嘴唇翕张了下，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是你啊……师弟，其他人呢？”

江眠摊了摊手:“雨太大，走散了。”

姜然袖子底下的拳头捏紧到发白。

“那你怎么刚好到这儿了？”

“我担心你，”江眠走到她跟前，“所以就来找你了。”

姜然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把他们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