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挑了下眉，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希望我杀了他们？”
姜然脑子飞速旋转，她眼睛垂下去，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当然，他们可是要杀我，你要是把他们都杀了，帮我报仇，不是正好？”
江眠视线紧紧捕捉她脸上每一寸微表情，他点点头:“如你所愿，我把他们都杀死了。”
姜然一颗心沉了下去。
她并不清楚江眠说的是真是假，但这么短时间内就能追上来，显然在她离开后，那边的情况是很糟糕的。
“师姐，你不高兴吗？”江眠伸手将她脸上一缕挡了眼睛的头发拨开，“我给你出气了。”
*
冰冷的手指掠过她的眉眼，姜然颤抖了下，别开脸。
“我当然高兴，奸诈无情的人类，”姜然恶狠狠地骂，“那些人就该千刀万剐，杀了他们完全不过分。”
江眠没说话，他微微低头，几乎是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到姜然脸上。
“你真的很高兴？”江眠唇角垂下去，“我并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你在难过，愤怒。”
他靠近姜然的耳边:“你在怕我。”
姜然表情僵硬了下。
“我为什么要怕你？”她理直气壮地看向江眠，“我们可是同类。”
“是吗？”江眠露出戏谑的笑意，“好吧同类，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吧。”
“什么东西？”
“你说呢？”江眠语气平淡，“女树的种子。”
终于还是来了。
姜然面上一片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眠低头理了理袖口，活动了下手指:“你以为我没看见？那个女人给了你种子，师姐，我眼神很好的，这个世界上，几乎没什么能瞒过我。”
姜然也懒得装了，直接摊牌:“我要是不给呢？”
江眠耸了耸肩:“那我就只能让你回归原本的形态了。”
“毕竟当时制作你的时候，我打算的是将你作为备件带进山里，万一我受到攻击需要材料修复身体，能把你拆了应急。”
姜然无语，敢情她走哪儿别人都想给她拆了用呗。
“哦，”姜然嘲讽地笑了下，“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不愿意。”
说完，她的枪口飞速抵到了江眠胸口。
砰砰砰！
连着几枪下来，江眠毫发无伤，子弹全部打偏，旁边的树木出现几个黑洞。
姜然的手腕传来剧痛，开枪的一瞬间被对方飞速翻折卸下。
“行行行，我给你。”
姜然从兜里拿出一个绿色种子。
这么轻易就给他？
江眠并没有放开她，用另一只手接过，他仔细端详了下，表情冷了下去。
“姜然，你当我是傻子？”
她竟然敢拿一颗不知道哪里捡的破烂种子来糊弄他！
“你眼睛有问题吧？这就是真的，再说了，你见过女树的种子？人家本来就长这样啊，正所谓大道至简，动不动就说别人骗你，疑心太重了吧。”
姜然理直气壮地反驳。
江眠摩挲了下她的手腕，他个子高，微微躬身低头看她，瞳孔一片纯净的漆黑，一点光也进不去。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他眯起眼睛，“很奇怪对吧？做梦这种事原本不应该出现在我身上，因为任何一个硅基生物都没有这个代码功能。”
“可那个梦太真实了，我梦见很黑很黑的一个地方，应该是宇宙的某个角落，某片星云，到处是暗物质和大片尘埃，那里爆发了一场大战，比我与人类之间的战争还要惨烈数万倍。”
“我总是跟在一个女人身后，做她的追随者，她是一个级别很高的统帅，我好像对她有种别样的依恋，梦里不管她去哪儿，做什么，我都跟着她，支持她。”
姜然不知道这种时候江眠哪儿来的闲心，突然扯开话题，还聊什么做过的梦，更诡异的是，她看到江眠的五官逐渐在变化。
“喂，这种叫阴桃花，要叫道士来看看的。”姜然手腕痛得不行，又挣脱不开，只能被迫听他讲故事。
“我们很亲密，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她是我的妻子，在梦里我们对彼此许诺，生和死都要在一起，绝对不会抛弃彼此。”
他说着说着低下头去。
“我甚至愿意为了她去死，可是，就在那场大战里，我为她挡住了最致命的一次伤害，她竟然抛下我跑了，”他抬头，脸上的五官变得阴郁又美丽，“她竟然背弃了我们的誓言，抛下我跑了！！”
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愣在原地。
这张脸她曾经见过，在那个科技终端，他冷漠又漂亮，高高在上地俯瞰世界。
此时此刻，这张脸的主人又出现了，情绪激动地拉着她说一些什么梦啊抛弃啊之类的话。
大boss竟然一直藏在她身边。
“我对这个梦很不高兴，因为它让我失去一直以来的平静，”阿萌阴恻恻地盯着她的脸，“所以我把梦里那个女人的脸和身体做了出来，让她跟着我进了黑山，我想着，既然梦里我为她死了一次，如果遇到危险，就让她也为我死一次。”
姜然心里一片翻江倒海。
简直莫名其妙的疯子！
“可是就在我把她带进山里的某一天，我突然对这个备件失去了控制，”阿萌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背，“我无法再感知到她代码的运行，她完全开始自主行动，像梦里那样鲜活，这太匪夷所思了，而且，我亲手制造出来的人，竟然试图背叛我。”
“所以，你到底是谁？”
他的手指缓慢下滑到她腰间，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姜然心跳快得好像要从胸腔蹦出来。
她空余的那只手朝他脖子砍过去，再次被轻松卸下关节，软软地垂下去。
被桎梏到根本动不了！
阿萌的指尖突然变成一柄尖刀，划开了她腰侧一处被线连接起来的皮肤。
“找到了，”阿萌欣赏她绝望的神情，“原来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