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怎么老是不理人啊?”对方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余雾火大。
这是这周的第几次了?
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的,莫名其妙自来熟地过来找她说话,尽管她从不搭理他,可一点都不影响他的热情。
对方站在窗边,正等着她的回答。
忍无可忍,余雾开口,一字一顿,语调清晰地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眉眼是不加掩饰的烦躁,换个正常人已经知道她烦到极点了,可偏偏来的是个不正常的。
他夸张地“哇”了一下,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你终于肯理我了!”
“……”余雾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企图劝退他。
就这么盯了会儿,对方的脸上似乎带了一丝可怜,不过是装的。
他有些局促地抓了抓下颚,歪头道:“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当然不能。也绝不可能。
余雾在心底冷笑,发誓绝对不可能告诉他,这辈子都不会让他知道。
对方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要说话的迹象,突然顿悟道:“我懂,礼尚往来嘛。我得先告诉你对不对。”
“……”
“那你记好了啊,我叫。”男生郑重地清了清嗓子,眼里蕴着细碎的明亮,“周—续—礼。”
她有说她要知道了?
强买强卖般被塞过来一个名字,余雾一丝耐心都没有余留。
刚想骂人,对方恍然般“啊”了一声。
那个叫什么礼的人,顶着一张欠揍的脸又开口了,“忘记说了,是周公的周,继续的续,礼貌的礼。”
他笑嘻嘻地说着,然后期待地等着余雾的“礼尚往来。”
还真是人不如其名,她一点礼貌都没看见。
余雾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打人的冲动,但没忍住翻白眼。
周续礼轻啧了一声,见她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突然就控诉起来,“你怎么言而无信啊?说好的我告诉你了,你也要告诉我的。”
余雾忍耐着,终于开口,“我没说吧?”
“对啊。你没说啊。”周续礼说,“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余雾再一次无语,觉得这人脑子应该是有病,她怕他还是纠缠不休,只好冷冷地解释,“我说的是。我没说要告诉你名字吧。”
“还有——”余雾压下眉眼的躁意,眼神一丝情绪都没有,看着他说:“你能不能别来烦我了。”
周续礼怔愣片刻,似乎觉得有些难堪。
他不知所措地眨了几下眼,手指尴尬地摩挲着,嘴唇微抿着,什么也没说出来。
叮铃铃——
上课时间到了,请同学们迅速回到教室——
机械广播响了起来,像是一个拯救他的信号。
周续礼挠了挠头,如获大赦,“上课了,我先回教室了啊。对了,我是十三班的。”
关她什么事。
余雾没吱声,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让一下啊。”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余雾没有什么反应,起身让了个位置给人进来。
陆里意不满地嘟囔了几句,小声说着:“真烦。”
余雾知道,说的是她。
她习以为常,没什么反应。不是因为她怂,或者是能忍。而是她压根不在乎。
这些人怎么说她都无所谓,也由得别人去,爱咋说咋说,毕竟不会少块肉。
可真正让她难受的,是她无法去反驳,没办法在被触碰底线后进行反击。
因为,她内心总会有一种恐惧。
连自己都解释不了也摸不清楚的恐惧。
所以,她把心封闭起来,铸造出一副漠然的铠甲,把情绪放得很淡,这样就能缓冲一切束手无策的乏力。
余雾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也不爱搭理人,在校园里都是成群结队,生怕落单的情况下,她的存在就显得十分怪异,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形单影只。
每次集体活动或是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怜悯的或者是同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像她是一个十分可怜的人。
余雾行事孤僻,像是生来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没有人喜欢她,因为她像一潭死寂的水,无趣,无聊,往里面投掷什么都毫无反应,哪怕是最直白的恶意,她也没有动静。
甚至一点都不想社交。
严谨地说,她是不能社交。
她有中度社交障碍,表面上看着跟正常人无异,只是她没办法接触和认识新的人,总是下意识退缩,逃避,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对别人感到害怕。
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人交谈,生怕一句话不到位惹得别人不高兴,即使是很正常的交流,事后也会不自禁进行复盘,挑剔字眼,然后对自己进行指责。
大脑每天都把这些鸡毛蒜皮处理得太精细,一接触人就这样,所以她干脆一个人待着。
只是这些落在别人眼里就变了一个味道——
一开始大家都不熟,有人主动跟余雾搭话,她却沉默着不理人,久而久之,大家都懒得再去热脸贴冷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