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周续礼拿指腹刮了刮下颚，弯唇笑着，有些憋不住，“余雾同学，你难道又忘了我叫什么了吗？”

那点感激荡然无存，余雾表情隐忍，微皱了下眉，慢慢吐出了一口气，语气一板一眼，“谢谢——周续礼。”

周续礼忍着笑，没想到她脾气还挺好。他收敛了一下，轻咳一声，“就口头谢谢而已？太没诚意了吧。”

余雾愣了一下，没吭声。

“唉。”周续礼故作惆怅地一声叹息，看样子是要没完没了了。

在他胡搅蛮缠之前，余雾率先开口，“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的话就怎么样？”

“……”

周续礼若有所思，挑着眉梢，语气很慢很拖拉，“那不如，周末一起出去吧？”

回忆戛然而止——

“能不能别把东西放过来啊！”陆里意厌恶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余雾的思绪。

她看见自己的草稿本只是稍微地过了一下界，对方反应却很大。

余雾没说话，把本子扯回来了些，没想到陆里意不依不饶，应该是积怨已久，早就想找个由头发泄。

“无语死了，说了多少次别把东西弄过来。每次都是这样。”陆里意从桌子掏出一本书，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吸引了不少人往这里看。

余雾淡淡地垂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她会道歉，但她并没有伤害到谁，何况陆里意的东西也经常出现在她桌子上，自己也没说什么。

只不过听着她的语气，余雾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她没办法为自己争辩什么，也不想开口，只能用冷漠和无视逼退一切，然后若无其事地藏起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前桌的男生笑嘻嘻地转过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干嘛了，这么生气。”

陆里意冷笑，“你说呢。”

男生表情了然，斜着眼看了看余雾，心照不宣。

他嗨了一声，随意道：“你跟个哑巴计较什么——”

“我不是哑巴。”余雾蓦地开口，毫不避让地看着那个男生。请你注意自己的用词。

后半句她怎么也没能说出口，生硬地断在喉间。

没想到她会回话，男生脸色僵了一瞬，哦了一句便转了回去，连句道歉也没有。

之后再也没人说话，可余雾心里很难受。甚至开始痛恨起自己，为什么不能坦然地去说一句，不论是辩解或是其他的，还是责怪陆里意大惊小怪的话，诸如此类都可以，为什么她说不了？

只要一有开口的念头，明明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总是被两瓣唇困着，怎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化成水咽回去。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样子。

可是又能怎么办，尽管她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是不对的，不好的，又能怎样？她在一个困境里孤立无援太久，渐渐也开始习以为常，熟悉的姿态可以让她不用面对未知，起码保持现状是她能应对的。就像现在这样，默默忍受，假装忽视着，然后就等，等到这阵情绪过去，一切就又能恢复平静了。

至于她自己，难受一会儿就好了。因为比起改变的痛苦，她更想在这种熟悉的痛苦下挣扎，就像走路，她只喜欢直直地走完，不想中途拐进岔路口，只是不想在途中遇到什么她没设想过的事情。

一整晚余雾都很烦躁，脑子快要爆炸了，每一句在脑子里说的话都像是一条丝线，一字一句开始缠乱，让她头昏脑涨。心底像是有一块石头压着，能量也被困在深处，无头无脑地乱撞却没办法发泄出来。

晚自习下课后，余雾走回宿舍，她还是习惯穿过那条很长的走廊，一始而终地走完一条路。

十三班。

她路过的时候没忍住看了一眼这个教室。里面还有人。本来只想随意看一眼，没想到看到了周续礼也在。

余雾这一眼收不回来了，她脚步不自觉放慢，静静地看着里面——

周续礼姿态随意地坐在课桌上，半撑着手在身后的桌面上，面前站着一个女生，有些微胖，长相很舒服，薄薄的刘海垂在额前，看起来很纯良乖顺。

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周续礼眉目带笑，喋喋不休说着话，女生则是面露疑惑，好像在迟疑。

余雾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她木然地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了。

跟今晚杂乱的心情混在一起，余雾低落到麻木，也没有什么再下降的空间。

她分不清，是因为什么。仔细一琢磨，好像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是她矫情了，到底有什么值得她这样的呢。

可是，她就是开心不起来，也不会更难受。情绪已经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点，然后固化在那儿，往左往右，都不会偏离更多了，她已经全然麻木。

她忽然觉得，周续礼的存在是一个激荡起她平静生活的意外，她不能让他打破自己这种安稳的状态，这是一个错误，趁还没有错上加错之前，她要先剔除掉。

自己筑起的高墙，不能轻易让人进来推倒。

嗯，没错。

是要这样的。以往都是这样的，现在也不要例外。

余雾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还是离周续礼远一点。保持自己的安全线，不要让任何人越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