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雾这回打了车，虽然她坐地铁也是直达，可是打车貌似快一点，尽管她也不知道要那么快干什么，也许是害怕昨天的想象真的发生了吧。
车驶到半路，快接近目的地的时候，余雾莫名有了些紧张，内心有淡淡的焦灼，这种感觉出现得很突然，她也不懂为什么。
司机把车开到了目的地。
余雾在小区大门摁了2135的门铃，不多时电子门禁滴的一声便开了。
她往里走，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虽然处在繁华地段，可走进去了才发现，里面已经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完全是闹中取静的存在。
余雾找到了他所在那栋楼，在一楼大厅前台的管家那里做了登记，然后才上了电梯。
周续礼住在35层，这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管家给她刷了卡，电梯畅通无阻地到达他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采光极好的阳台，能将景色一览无余。电梯外也有一大片空旷的区域，走出电梯，往右边拐的方向就是门口了。
余雾站在那扇门前面，踌躇了一下才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周续礼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微弯的眼睛。
他侧身给她让了条道。同时口罩里有些闷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余小雾。来得真快，是不是很担心我？
他惯常用着调笑的口吻，说话还是有点鼻音，只不过比电话里听起来好了不少。
余雾没动：“要换鞋吗？”
“直接进来就行。”
余雾进了门，周续礼在她身后解释，“怕传染给你，我就不摘口罩了。”
“嗯。”余雾脊背有些僵硬，总觉得无所适从。好像才意识到，这个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想到这，耳根子莫名有了些热意。
余雾被招呼着坐在了沙发上，周续礼问她喝水还是果汁，余雾说喝水吧。
一时间气氛好像有些道不明，余雾安静地拿着水杯抿了一口水，身板端正，眼睛低垂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周续礼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小logo，下身穿着条宽松的休闲裤，头发松散着，还有几绺凌乱交错，像是被他自己随手抓的。
周续礼吸了吸鼻子，“余小雾。”
余雾抬起眼看向他，眼神惑然，他站在她面前，口罩遮住了脸，只剩一双裸露在外的眼睛，正半掀着跟她对视。
“……怎么了？”喊了她又不说话，余雾疑惑的发问。
周续礼好像连自己都没清楚喊她做什么，他轻轻嘶了一口气，手掌无所适从般摸着脖子，往常伶俐的嘴也说不出什么，只能尬着。
余雾眨了下眼，眼睛大而清明，她关切地说道：“你好点了吗？”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好多了吧。
周续礼缓长地啊了一声，“不太好。”
余雾倒没想过他会这么回答，“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啊。”她很认真地说道。
“去过了。”周续礼说，然后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不敢坐得太近，“逗你的，已经不难受了。”
“……噢。”
余雾把目光放到了别处，既然他没事了，那她该回去了吧？
余雾心里这么想着，怕冒昧打扰了他的休息，说到底，是自己说要过来看他，结果两手空空来了，又帮不上什么忙。
虽然她才来了不到十分钟。
“那我回去了。”
“……”周续礼没说话。余雾没等来回答，转而看向他。
周续礼那双眼带着纵容的笑意，只不过很淡薄，他问：“就真的只是来看我一眼吗？”
余雾顿时觉得发羞，低声道：“我做不了什么……”
周续礼看着她垂下的头，心里被毛絮拂过般泛起痒意，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多待一会儿吧，陪我说说话。”
“一个人好孤单呢。”
“……”
“我一个留守儿童，好可怜的。”
“……”
“连生病了都没人照顾。”
“……”
周续礼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全然忘记苏至安刚才在手机那头问他，要不要过去帮他消遣寂寞，省得他一个人了无生趣。
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省省吧，孤独是人之本性，我几时惧怕过孤独？”
苏至安仿佛被他无语到了，接连给他竖了三个大拇指。
陪他说话……余雾觉得自己好像连这个也不太做得到，于是绞尽脑汁了一番，她终于想到了要说什么。
“你家好有钱。”余雾说。
周续礼挑了挑眉。
余雾硬着头皮又说：“房子也很好看的。”
说完，她先涨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变得支支吾吾的。
只是表情没什么大波动，所有情绪都显现在那双眼睛里了，眼珠子不安分地窜动了几下，然后停熄在膝盖盯着。
周续礼忍俊不禁，“都是我爸妈太努力了，我跟着沾光而已。”
余雾不吭声了，后背隐隐发热，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不免还有点懊恼。
周续礼如数家珍，语气慢慢地说道：“我家在环城有三套房子。再加上平顶那一套别墅，这房子是我爸妈送我的，我一般放假了住这儿。”
余雾安静听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听起来也不是炫耀。
“我是独生子，爸妈就我一个儿子。唔，吱吱算半个吧？”周续礼说，而后还小声嘀咕了下：“还有什么……啧。”
他摸了下后颈，懒倦道：“我爸妈就我一个，赚的钱都给我花了，其实我还挺有钱的。”
余雾不知道怎么应声，这番话交代得莫名其妙，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讷讷地哦了一句。
周续礼静静地看着她，黝黑的眼睛仿佛在期待她的反应，余雾只好又说：“挺，挺好的。”
他没搭腔，余雾继续补充：“……很厉害。”
周续礼似乎叹了口气，觉得要余雾开窍估计还有一段很漫长的时间，他感慨一声：“余小雾啊……”
余雾兀自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也有钱，花不完那种。”
她说完，唇角微抿着，脸上挂了些笑意，似乎是一个玩笑话。
周续礼眼神变得饶有趣味，有些惊喜，她还会跟自己开玩笑了，是不是代表着，她没有那么防备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征兆。
周续礼忽然改变想法，觉得没准等她开窍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