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
她该怎么看?
花千骨的脑子一片混乱。
飞云的悲剧、自己黯淡的前途、那如同深渊般的顶格惩处……巨大的信息量和沉重的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本能地想要逃避,想要抓住眼前更实际、更困扰她的东西——那个从出生起就如影随形的硬伤。
花千骨猛地抬起头,像是要甩开那些沉重的思绪,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转移:[师父!] 她急切地问道,[我这个……爱招邪祟的体质,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眼中带着困扰,[我要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能彻底让那些邪祟不敢近身?]
白子画似乎并不意外她的突然转折。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解释的意味。
[你身负神格。] 他的声音平静而肯定,[生来便对修行者和天地灵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这在你以后出去历练、寻找机缘时,自然会体会到。]
他话锋一转,点破了关键:[但人间不同。那里既没有修士,也几乎没有孕育出灵智的天地灵物。能在人间游荡、且拥有超凡力量的,绝大多数都是怨灵邪祟。]
他看向花千骨,眼神带着一丝了然,[所以,才会显得你比较招邪祟。但这并非你的错,只是你体质特殊,更非你不祥,只是环境使然。]
并非不祥……
这四个字,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花千骨心底最阴冷潮湿的角落。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命硬克死了娘亲,是自己不祥才总招来那些脏东西。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居然……是这样吗?]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还一直以为……是我不祥……]
白子画看着她眼中瞬间涌起的释然和委屈,轻轻颔首:[嗯。]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拥有神格,便相当于半神之体。普通仙人孕育半神,本已是风险极高之事,更何况是在仙气稀薄的人间。]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这不是你的错,小骨。天道自有平衡,也会补偿你娘亲,给她一个相对较好的转世机缘。]
提到神格,花千骨眼中又燃起一丝好奇的火苗:[师父,那这个神格……到底有什么用啊?] 她想起来狐青丘似乎也有神格,但好像也没见她多厉害。
白子画微微摇头:[你和狐青丘情况不同。] 他解释道,[她的神格,是在神界灭亡多年之后,天地间残余神力重新凝聚而成的,力量已经非常微弱,连辅助修炼的效果都没了。]
他看着花千骨,[而你的神格,是神界鼎盛时期、天地规则完整时的产物。] 他坦诚道,[我了解不多,具体有何用处,并不清楚。]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更现实的答案:[而且,即便是在神界尚存之时,也无人系统地研究过神格的具体用途和施展方法。不同种族的神祇,依靠神格施展的大小神通各不相同,方法也千差万别,难有概述。除了青丘狐族可能还保留下来一些传承,大多早已失传。]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实事求是,[所以,对它的具体效用……暂时恐怕是指望不上的。]
花千骨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这样啊……]
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失望。本以为这神格能成为她摆脱困境的倚仗,没想到竟是镜花水月。
白子画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将话题拉回到她最初的、也是最实际的问题上。
[不过,关于邪祟近身的问题,倒是有明确的界限。] 他清晰地给出答案,[三重天之后,你周身会自然形成护身金光,寻常邪祟便无法近身伤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待到五重天,你便能修出属于你自己的微型领域,那时,邪祟连在你面前显形都做不到了。]
听到这个明确的、可以努力达成的目标,花千骨精神微微一振。她最切身的恐惧,似乎有了解决的希望。但随即,她又想到了那个笼罩在她未来道路上的巨大阴影——资源限制下的境界瓶颈。
[那师父……] 她小心翼翼地问,带着对未来的忐忑,[只靠您刚才说的那些……常规的基础资源,我能走到哪一步?]
白子画没有犹豫,给出了一个相对乐观的评估:[六重天,没有问题。]
他看着花千骨瞬间亮起的眼睛,又补充道,[资源方面,支撑到六重天,足够了。如果有所不足我也可以单独贴补你所需。]
单独贴补……师父的话像一股暖流,让花千骨心头一热。但紧接着,白子画话锋一转,点出了更深层的困境。
[可是,真去冲击更高的境界……]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如果缺乏关键的历练机会,缺乏那些需要竞争才能获得的顶级资源来淬炼根基、感悟大道……] 他微微摇头,[怕也难了。]
花千骨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师父的言下之意——在那些无形的限制下,她的上限,很可能就被锁死在六重天了。
六重天……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已是难以企及的高度,但对于身负神格、本有无限可能的她来说……
她低下头,小声地、近乎认命地嘀咕了一句:[足够了……]
能摆脱邪祟纠缠,能安安稳稳地修炼到六重天,在师父庇护下活着,或许……也够了。
白子画却似乎看穿了她这近乎放弃的念头。他的声音陡然清晰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她心头的迷雾。
[你不用考虑境界低的问题。] 他的目光锐利地锁住她,[如果你想打破那个限制,选择另一条路,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必能保你性命无虞!]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花千骨心头的阴霾!师父说……能保她性命?即使接受那可怕的顶格惩处?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白子画继续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但是,小骨,努力的方向就要换一换了!]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每一个字刻进她的心里,[否则,一旦在顶格惩处中根基受损……就算事后破除了限制,抹去了污名,你的道基已毁,也再难升上更高的境界了。]
保命与道基……
破除限制与境界瓶颈……
巨大的信息量和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如同两条汹涌的河流在她脑中激烈冲撞。一边是看似安稳却注定受限、上限锁死的未来;另一边是充满凶险、代价惨重,却可能挣脱枷锁、重获无限可能的荆棘之路。
花千骨的脑子彻底乱了。师父的话太重大了,这关乎她的生死,更关乎她未来漫长仙途的走向。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好好想一想!她不能,也不敢在这样混乱的状态下做出决定。
[师父……]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混乱,眼神恳求地望着白子画,[这事……有点太大了……]
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而且……而且好多东西我都还没想明白……] 她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容我好好想想行吗?]
白子画看着她苍白脸上那份巨大的茫然和无措,心中了然。这本就不是一个能立刻做出的抉择。他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包容。
[嗯。]
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给予她无声的支持和思考的空间。
窗外,玉兰花的香气幽幽地飘进来,混合着书卷的墨香,却驱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那份沉重而复杂的氛围。花千骨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关于命运与抉择的漫长沉思。
偏殿里弥漫着一种凝滞的沉重。窗外的天光透过雕花木格,在地砖上投下清晰的光斑,却驱不散室内的压抑。
花千骨盘膝坐在矮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眉头紧锁,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某处,仿佛要穿透墙壁,看清那两条截然不同、却又都布满荆棘的未来之路——一条是安稳却注定受限的六重天囚徒,另一条是挣脱枷锁却可能根基尽毁、前途尽丧的绝命险途。
师父那句我必能保你性命如同惊雷,炸开了迷雾,却也带来了更深重的茫然。巨大的抉择压在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白子画静立在一旁,清冷的目光落在她纠结的脸上,没有催促。他明白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最终,他打破了沉默,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前路未定,根基为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花千骨周身因强行提升境界而略显不稳的仙力波动,[这边揠苗助长的修炼,先停下。]
花千骨像是被从纷乱的思绪里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依赖或抗拒,只有一片被巨大抉择冲击后的疲惫和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