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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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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剑的材料,不仅要与使用者自身的属性、功法路数完美契合,更要能承受并增幅使用者的力量,随着主人境界提升而一同成长。因此,取材不得不慎之又慎,往往需要机缘,需要寻觅,需要等待。

而小骨的情况,又远比普通弟子复杂得多。

她的属性五行俱全,这在修行上是得天独厚的优势,但也意味着寻找能平衡五行、不偏不倚、还能完美承载她力量的铸剑材料,难度呈几何级数增加。

她的命格本就有些特殊,乃是世间最后一神,身负神格,这又对材料的品级和灵性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必须要是能承载半神力量、甚至可能与神性产生共鸣的天材地宝才行。

这样的材料,放眼六界,都是凤毛麟角,可遇而不可求。他这些年来,其实一直在暗中留意、探寻,但符合要求的,要么早已有主,被珍藏于各大势力的宝库深处,绝无可能转让;要么生长于绝域险地,踪迹难寻,即便知道线索,采集也需耗费极大代价和漫长时光。

以至于这事就一直拖了下来。断念材质虽算不上顶级,但毕竟是师父所传,又跟了小骨不短的时间,用着也还算顺手,他便想着,等找到了真正合适的材料,再为她重铸不迟。

谁曾想,这剑……它自己竟能搞出且慢这么一出!

如今被师兄点破,又被那且慢之名逼得小骨无法出席重要场合,重铸本命剑的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白子画心中念头转动。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因为之前帮忙进行大筛查、揪出瑶池探子的事,长留与青丘的关系算是真正好起来了,建立起了切实的合作与信任。

青丘古国,狐族圣地,传承古老,底蕴深不可测。他们占据的领地广袤富饶,秘境宝窟无数,盛产各种外界罕见的天材地宝。狐族本身又擅长幻术、炼器,对材料的认知和收藏,恐怕远超仙界许多门派。

或许……回头他可以亲自去一趟青丘,找狐帝谈谈。以长留与青丘如今的关系,加上他白子画亲自出面,说明情况,应该能从青丘那里,购买或者交换到合用的材料。

青丘狐族重诺守信,既然表达了善意,这笔交易,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摩严自己设身处地想想都觉得确实没脸见人,他也就没再继续揪着这个明显是意外事故而非主观任性的问题不放。

总不能真逼着师弟承认我徒弟的本命剑叫且慢太丢人了所以不敢出来吧?那也太难为情了。

但他胸腔里那股子因为今日连番惊变、险些失控而产生的后怕和怒气,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转换了目标。

[阿黎。] 摩严的声音多了几分更深沉的、针对大事的凝重,[那本《飞云传》……]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书中的具体内容,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纹,[本尊看过了。]

书房内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再次微微一凝。笙箫默转着玉箫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白子画也抬起眼帘,清冷的眸光看向自己的儿子,等待着他的回答。

摩严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冒犯和洞察危险的寒意:[内容……歹毒至极!]

他评价道,毫不掩饰自己的质疑,[看似写一个寒门天才被构陷打压、前途尽毁的悲剧,实则处处影射,句句诛心!将长留内部可能存在的、世家对寒门的压制、上升通道的堵塞、资源分配的不公……这些最敏感、最易引发动荡的问题,赤裸裸地、夸张化地剖开给所有人看!]

他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白黎:[这分明是冲着动摇长留根基、撕裂门派内部来的!乍一看那挑拨离间、激化矛盾的狠辣劲儿,还真像极了瑶池对付我长留一贯的路数!用话本攻心,制造对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给白黎更直接的压迫感:[但我派人去查了。] 摩严的声音带着一种你以为能瞒过我的冷厉,[《飞云传》的源头,根本不是瑶池!刊印它的,是长留下坊市的墨韵斋!而让墨韵斋老板刊印这本书的……]

他目光扫过白黎,又瞥了一眼旁边垂首不语的白萱,[是忆柠拿着绝情殿的令牌去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也是他此刻真正困惑和愤怒的焦点:[而这本书的作者……是阿萱!]

摩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深深的不解:[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们!] 他的手指几乎要点到白黎和白萱的鼻尖,[写这样一本内容如此敏感、如此具有煽动性、甚至可以说是在自曝其短的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用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万的蠢法子,给瑶池泼脏水,报复他们对子画师徒下手吗?!你们想过没有,万一玩脱了怎么办?!]

摩严的声音如同重锤,砸在寂静的书房里:[这本书现在在寒门弟子中间流传成什么样,你们知道吗?!它像野火一样!点燃的不是对瑶池的仇恨,而是对长留内部不公的滔天怨愤!今天这场差点把天捅破的游行,那一条条血泪控诉,有多少是受了这本书的启发和刺激?!你们难道看不见吗?!]

他眼中浮现出后怕的神色,语气沉重如铁:[一个弄不好,整个长留都有可能因为这本书引发的思潮和对抗,旦夕倾覆!你们这是在玩火!是在拿长留数千年的基业冒险!]

面对摩严疾风暴雨般的质问和毫不留情的指责,白黎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急于辩解。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对着书案后的摩严,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礼,姿态谦卑而诚恳。

[大伯息怒。] 白黎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认错的态度,却也有条理地开始解释,[此事……确是我与阿萱、阿柠思虑不周,行事过于孟浪,未曾料到会在寒门弟子中引发如此剧烈的连锁反应,给长留带来如此大的风波和风险。在此,侄儿向大伯请罪。]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摩严审视中带着怒意的眼睛:[但是,大伯,我们写《飞云传》,最初的目的,绝非为了给瑶池泼脏水,更从无动摇长留基本盘之意。]

[那你们是为了什么?!] 摩严的怒气并未因此消减,反而因为白黎的狡辩更盛,[写这样一本明显会引发对立和动荡的书,总得有个理由吧?!]

[是为了……试探。] 白黎斟酌着用词,缓缓说道。

[试探?] 摩严眉头紧锁,重复了一遍,显然没明白,[试探什么?试探长留弟子有多容易被煽动?还是试探寒门对世家的怨气有多深?!]

[是试探……母亲的态度。] 白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无奈和初衷的诚挚,[旁敲侧击地,试探母亲对于她自身未来处境……可能的选择。]

[试探小骨的态度?] 摩严愣了一下,这个答案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跟她有什么关系?《飞云传》写的是一个寒门弟子被构陷打压的故事,跟她现在的情况……]

他忽然停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但随即又被更大的不解取代,[等等……你们是想让她看这本书?然后呢?]

白黎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大伯您也知道,长留对于曾经行差踏错的核心弟子,存在着一种根深蒂固的、无形的……隐性歧视和结构性限制。]

他用了之前讨论时提到过的词,[如果不打破这一层限制,母亲即便勉强保住性命,未来的仙途,基本也就断了上限,资源、机会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摩严沉默地听着,他知道白黎说的是事实。长留乃至整个仙界对于犯过错的弟子,尤其是核心弟子,确实存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不信任和资源倾斜上的谨慎甚至限制。

这是维护门派稳定和法度威严的需要,但也确实会扼杀一些本可能改过自新、重新发光的天才。

[而如果要打破这一层限制……] 白黎的声音变得更加艰涩,[按照长留的门规和潜规则,触发那个可以彻底抹去案底、解除所有限制的隐案机制,其前提就是接受原判决类目的顶格惩处。]

他看向摩严,眼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这代价,太大了。顶格惩处……那是什么概念?大伯您比我更清楚。让父亲去扛,他都未必能够确保自身无虞,更何况是刚入门没几年、连升仙天劫都未曾经历过的母亲呢?]

白黎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吐露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但在绝望时确实考虑过的念头:[不瞒大伯,在最开始……我甚至觉得,如果母亲真的愿意去打破这一层限制,或许……只能让阿萱想办法偷梁换柱,直接换人了。]

他瞥了一眼身边依旧垂着头的白萱,[阿萱的修为境界摆在那里,经历过风雨,保她……总比保连仙人都还不是、根基浅薄的母亲,要容易得多。]

这话说得极其大胆,也极其犯忌讳。却恰恰说明了打破那结构性限制的代价之恐怖——连这个未来掌门在权衡利弊时,都下意识地觉得换人可能更划算、风险更小!这本身就是对那套限制体系最无情的控诉!

[但父亲不愿、我们也不能,替母亲做出她人生的关键选择。我们都希望尊重她自己的意愿。] 他看向白子画,又看回摩严,[无论她是选择接受限制,安稳度日;还是选择奋力一搏,打破枷锁。我们都希望能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不是替她决定,或者……逼她选择。]

[可是大伯,问题在于,母亲事先根本不知道结构性限制这件事的存在。] 白萱解释道,[她入门时间短,又一直跟在父亲身边修行,对于门派内部这些复杂的人情世故、潜在的规则壁垒,完全不了解。]

[而且,母亲的性格……您或许也看出一些,她对他人的情绪比较敏感。如果我们直接拿着她完全不懂的潜规则去询问她的意见,万一……被她误会了我们是在隐晦地施压就不好了。]

白萱看向摩严,眼神恳切:[所以,我们才想到写一个故事。让阿月以不小心落下这种名义送到母亲跟前,并以此引发母亲的联想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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