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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血色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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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箫默也收起了那副慵懒看戏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白子画清冷的眸光也微微闪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面对摩严这沉重而现实的担忧,白黎却没有露出丝毫惊慌或意外。他甚至几不可察地、极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以及一丝…对更宏大图景的考量。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大伯所虑极是。仙界和人间确实并非完全割裂,今日父亲在广场上的决定,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通过各种渠道,送到轩辕陛下的御案之上。]

白黎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然而,长留仙门,乃至整个仙界各派,维持运转的核心,从来就不是依靠田赋地租。田庄那点产出,对我们而言,更多是锦上添花,或者是为了培育某些特定材料。]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可对于轩辕王朝这样一个以田赋为根基的庞大帝国而言,土地和附着在土地上的农民,就是它的命脉。长留仙门下面的佃农过得尚且如此辛苦,朝不保夕,那在轩辕王朝治下,失去土地或者被沉重赋税压垮的佃农,处境只会更加艰难,数量也只会更加庞大。]

白黎看向摩严,语气诚恳中带着一种引导:[如果我们的举措,能够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波澜,进而推动轩辕王朝也正视其田赋积弊,进行类似的、有利于底层百姓的改革…那对我们长留而言,非但不是祸事,反而是一件功德无量、足以名垂青史的大好事。]

摩严听着白黎的解释,眉头依旧紧锁。他承认白黎说的有道理,甚至格局更大,但他执掌实务多年,深知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

他觉得白黎这话多少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歪理,而且并非没有逻辑漏洞——比如,王朝改革岂是那么容易推动的?改革过程中的阵痛和反弹,又该如何应对?但摩严内心深处,那份对民生疾苦的关注,那份为生民立命的责任感,还是被触动了。

他固然看重长留的利益和稳定,但也无法否认,如果真能借此机会推动人间税赋改革,让亿万黎民喘口气,那确实是天大的功德。这比他个人乃至长留一时的得失,分量要重得多。

沉默良久,摩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严厉之色稍缓,化为一种更为复杂的凝重。他摆了摆手,仿佛做出了某种决断:[也罢。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轩辕陛下并非庸主,更不是傻子。他不会看不懂长留这番动作,会给他、给他的王朝带来怎样的冲击和暗示。]

他顿了顿,继续道:[稍后,我会找洛河东给轩辕陛下修书一封,以私人身份提点一番,将其中利害关系剖析清楚。至于陛下如何抉择,那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摩严看向白黎,语气带着一种尽人事,听天命的务实:[我们能做的,也就是把话点到,把路指出来。剩下的,看他们自己的魄力和造化了。这便算是做到我们仙门中人,对凡间王朝能做的极限了。既不失干涉凡尘的度,也算尽了提醒之责。]

白黎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感激,他站起身,对着摩严郑重地拱手行礼,声音诚恳:[那便辛苦大伯费心周旋了。]

然而,在他低头行礼的瞬间,那垂下的眼帘后,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玩味的深邃光芒。

辛苦?周旋?

他在心里轻轻摇头。

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

这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开头,是个引子,甚至可以说…只是个小儿科!

要知道,才过去那个年节里,因为戒律阁不会越界到人间去抓人,那些返乡的寒门弟子在各地到处串联集会,宣讲《飞云传》里的故事,发泄心中不满。

而伴随着静书一处一处集会点的活动,老钟所传授的、关于阶级、压迫、斗争的理论,也随着这些弟子的足迹,悄无声息地传遍了他们足迹所至的城镇乡村。

那些为他们提供集会场地、偷偷听他们讲述的普通老百姓,可不是聋子哑巴!

那些直指根源、揭露剥削本质的理论,一旦在民间扎根、传播开来,其所蕴含的力量和可能引发的变革,才是真正的、足以翻天覆地的重头戏!

相比起来,区区一个调整田赋的政策,又算得了什么?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呢。

然而,一直斜靠在舒适座椅里、指尖习惯性把玩着玉箫的笙箫默,在听完白黎所有解释后,眼中闪烁的光芒却并未完全平息。他显然心中仍有疑虑,只是相较于摩严那种直截了当、锋芒毕露的质问方式,他选择了更加迂回、也更加温和的探究。

他微微坐直了些身体,玉箫在修长的指尖转了个圈,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惯有的、略带慵懒却洞悉世情的笑容。他看向白黎,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好奇语气,缓缓开口:

[阿黎啊,] 笙箫默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探究的意味,[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世家改革的必要性,关于长留未来可能面临的危机,还有你那个时空成功推行改革的经验…听起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具穿透力:[只是呢,我心里头还有点小小的好奇。]

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拉近与白黎的距离,好更清楚地观察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这改革啊,不管是在仙界还是凡间,从来都不是件容易事儿。你们那个世界,能完成得那么…顺利,] 他刻意在顺利二字上加了点微妙的语气,[想必是有些独到的法子和经验吧?]

笙箫默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我就是随便问问,你随便说说的随意感:[反正眼下也没别的事,不如你就跟我们详细说说,你们当时具体是怎么做的?遇到了哪些难题,又是怎么解决的?也好给我们这些…还没经历过的人,长长经验,开开眼界不是?]

这话问得极其巧妙,看似是虚心求教,是长辈向见识更广的晚辈取经,但白黎几乎瞬间就听出了那温和语气下隐藏的、更深层的质疑——笙箫默并不完全相信,仅仅依靠一套看似完善的方案,就能在长留这样盘根错节、利益交织的古老仙门中,如此顺利地完成如此深刻的变革。

他怀疑其中另有隐情,或者…有某些不便言说的捷径或特殊条件。

他略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笙箫默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落在了书房一侧书架那排列整齐的典籍上,仿佛那些厚重的书册能给他一些支撑。

这个问题,他确实不好回答。因为那个顺利的背后,是无数人的血泪、是一个时代的悲剧、是长留几乎倾覆的代价。那些往事,对于此刻书房里的父亲、大伯和箫叔叔而言,无异于尚未发生的、却可能极其残酷的预言。

可他又不能不答。箫叔叔已经问到了这个份上,若他遮遮掩掩,反而更坐实了其中有不可告人之处的猜测,也会让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出现裂痕。

沉默了片刻,白黎缓缓转回头,重新迎上笙箫默探究的目光,也扫过一旁同样凝神等待的摩严和眼神清冷的白子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揭开旧伤疤的艰涩:

[箫叔叔问得是。] 白黎先肯定了问题的重要性,随即坦诚道,[其实…我们那个世界,能相对顺利地完成那场针对世家的改革,确实是…有取巧的因素在的。]

取巧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让书房内的三尊都微微挑起了眉头。尤其是摩严,他粗重的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眼中充满了不解和审慎。

在他看来,涉及根本利益格局的改革,怎么可能靠取巧完成?那要么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要么就是所谓的改革只是流于表面,并未触及核心。

[取巧?] 摩严的声音沉缓,带着明显的质疑,[怎么取的巧?] 他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定白黎,[你详细说说。还有,你那个巧,在我们这个时空,具有复制性吗?]

如果那种取巧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无法复制,那么白黎那个时空的经验,对这个时空的参考价值就要大打折扣。

白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那笑容里混杂着对往事的追忆、一丝庆幸,以及更深沉的无奈。他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却带着沉重的历史感:

[复制性?]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缓缓道,[还真不太有。]

他开始讲述那个与这个时空已然不同的、充满了伤痛与转折的历史节点,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那个时代的尘埃与血色:

[在我们那个时空,事情的发展轨迹…与现在有很大不同。] 白黎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母亲…在墟洞中被父亲带出来后,当天…便由三尊会同九阁长老,进行了审判。]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白子画的心微微一紧。他

[判决的结果…极其严酷] 白黎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迅速恢复平稳,[父亲为了保住母亲的性命,当场代她承受绝大多数刑罚。]

他看了一眼白子画,父亲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后来,] 白黎继续道,语速不快,确保每个细节都能被听清,[父亲也因此伤重难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失去了战斗和主事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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