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晔和离昼更是面如死灰,他们带来的证人成了捅向自己的刀,精心准备的发难变成了自取其辱的闹剧,更可怕的是,长留手中掌握的罪证,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多、更致命!
白黎不再看地上瘫软的郑禄,也不再理会脸色惨白的于怅。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牢牢锁定了瑶池三人——勉强站立的王母,以及还被他的威压余波压得抬不起头、姿势狼狈的离晔离昼。
他向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仿佛踩在瑶池三人越来越快的心跳上。他微微俯身,目光从王母那张强自镇定的脸上,缓缓扫过离晔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面孔,最后落在离昼那低垂着、却依旧能看出紧绷的下颌线上。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怒斥时平静了许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王母娘娘方才质问家父,一直母亲留在身边提供庇护,究竟是为了公义,还是私情。]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眼前三人的胸膛,直视他们最龌龊的内心。
[现在,我也想问问娘娘,问问两位殿下。]
[瑶池处心积虑,如此算计、坑害我的父母——] 他刻意加重了父母二字,[又是为了公义,还是为了私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一种不容回避的诘问:
[如果二者都不是——]
他猛地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瑶池三人惨白的脸上,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一声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也砸碎了瑶池三人最后一丝侥幸。
三人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公义吗?他们因为忌惮白子画修为冠绝六界、长留如日中天,就设计斩首行动,险些令这位仙道魁首陨落,何谈公义?他们丝毫不考虑若白子画真的倒下,未来六界再逢大难,该由谁来力挽狂澜,这分明是为一己私利罔顾苍生!
私情吗?可事实上,情也好,仇也罢,长留和瑶池在明面上,从始至终都没结过什么不死不休的梁子。白子画性情清冷,不喜争斗;长留也一直恪守仙门本分,并未对瑶池的共主地位有过实质性的挑战。这仇恨来得莫名其妙,毫无缘由。
真要说为了什么……大概,就只剩下那冰冷无情、权衡利弊的帝王权谋了吧。
因为长留太强了。
强到有了白子画这位四百岁便飞升上仙、修为深不可测的掌门;强到在六界之中威望日隆,隐隐有凌驾于瑶池这个共主之上的趋势;强到让坐在凌霄宝殿上的那位,感到了寝食难安的威胁。
所以,长留不能继续强下去了。
所以,白子画必须有弱点,必须被牵制,最好能重伤甚至陨落。
仅此而已。
无关对错,无关恩怨,仅仅是因为你太强了,强到让我不安,所以就要用尽手段将你拉下来,哪怕代价是六界可能失去一根顶梁柱,哪怕代价是一个无辜少女的一生。
仅此而已。
这赤裸裸的、基于权力平衡的冷酷算计,比任何私仇或所谓的公义都更让人心寒齿冷。
正当空气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的时候,一个清冷平稳,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般力量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白子画。
他从始至终都端坐在主位之上,如同冰雪雕成的神祇,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此刻,他终于开口了。
他在定调。
为瑶池这一系列处心积虑、恶毒至极的算计,定下最终的、无可辩驳的基调。
[因为,] 白子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瑶池忌惮我,却又不能没有我。]
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母,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本质。
[所以,他们要让我有足够的力量,去解决眼前的危机——比如妖神,比如任何可能威胁六界安稳的祸患。] 他顿了顿,[但,绝不能让我,或者让长留,依靠自身或门派的力量,走得更远,更高。]
这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心中那层朦胧的窗户纸。
是啊,瑶池需要白子画这把锋利的剑去斩妖除魔,维护表面的六界安宁,维护他们摇摇欲坠的共主威严。
但他们绝不允许这把剑太过锋利,更不允许持剑的长留因此变得更加强大,威胁到他们那早已名不副实的地位。
[选择了小骨作为切入点,] 白子画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是因为他们早已与长留内部某些不甘寂寞的势力达成了交易。他们许诺那些帮着打配合的氏族旁支——]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殿中某些脸色微变的长老,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长留下一代的掌门,会出自他们这些旁支。]
[以换取这些旁支势力,效忠于瑶池,成为他们在长留内部的眼睛、耳朵,和……随时可以捅向长留心口的刀。]
白子画的话,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刮过整个大殿。不仅彻底揭穿了瑶池的阴谋,更将长留内部某些蠢蠢欲动的蛀虫也一并点了出来!
王母、离晔、离昼三人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白,没有一丝血色。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们此来,非但没有达成任何目的——没有坐实花千骨的罪孽,没有打击到白子画的威信,没有离间长留内部,反而把自己所有的底牌和算计,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更可怕的是,白子画已经看透了一切,他不会再往任何坑里跳了!他们的谋划,从根子上就失败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把自己也彻底搭了进去。
就在三人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弄得心神俱震、几乎要瘫软在地,开始下意识地整理凌乱的衣袍,准备寻个由头,哪怕再狼狈也要立刻告辞逃离这个让他们颜面尽失、心惊胆战的地方时——
一直沉默如山、脸色铁青的世尊摩严,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看向瑶池三人,彻底抛弃了最后一丝虚伪的客套和粉饰太平的可能,声音如同闷雷,在大殿中隆隆回荡:
[还有一个原因。]
他死死盯着王母,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真相:
[因为你们,深谙这近千年来,长留内部氏族与寒门矛盾激化的进程!你们深知,花千骨,就是这近千年来,爬得最高、也最具代表性的寒门子弟!]
摩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开所有伪装的尖锐:
[她成了所有毫无根基、挣扎求存的寒门弟子心中,唯一的旗帜!唯一的标杆!是他们在这个被世家把持的仙门里,还能看到一线希望的光!]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步伐沉重得让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一旦她死了,或者废了——]
摩严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寒门弟子的信仰,就会轰然崩塌!他们对长留的最后一点期待和归属感,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他猛地抬手,指向脸色惨白的王母,怒喝道:
[你们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操控长留的掌门更替!你们是要从根子上,挖掘长留的根基!动摇长留赖以生存的基本盘!让长留从内部自行瓦解!]
这一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直接撕掉了双方表面上维持的最后一丝和平面纱,露出了各自面纱下,那狰狞无比、你死我活的獠牙!
长留与瑶池之间那层虚伪的共主与仙门关系,在这一刻,被摩严毫不留情地彻底捅破!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冲突、你死我活的权力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