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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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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昼低垂的头颅下,那双被恨意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瞳孔深处却翻滚着更加幽暗、更加疯狂的毒焰。

只要这顿雷劈不死他,他就一定要报复回来!一定要让离晔这个杂碎吃不了兜着走!今日之辱,今日之痛,他定要十倍、百倍地奉还!离晔不是想保住他的太子之位,想保住他的儿子吗?他偏要毁了他的一切!他要让离晔身败名裂,让他那个宝贝儿子……

一个更加阴暗、更加大胆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脑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又被更强烈的兴奋和狠厉所取代。

甚至……像那世宗那样……逼父帝退位,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仇恨和野心的浇灌下疯狂滋长。世宗……杀兄逼父,篡位登基……他成功了!他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如果最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他离昼,后世史笔如何,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今日父帝能为了所谓的颜面和法度,对他施以如此酷刑,全然不顾父子之情、多年功劳,那么来日,若有机会,他为何不能效仿世宗,为自己挣一条活路,挣一个未来?!

这个想法让离昼在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中,找到了一丝扭曲的支撑和动力。他不再仅仅是被动承受,而是开始在心里疯狂地谋划、计算。

四十九道紫金雷……他必须想办法扛过去,必须保住根基,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然后……养精蓄锐,等待时机!

离晔,你给我等着!还有父帝……今日之赐,儿臣……铭记在心!

御书房内,死寂重新弥漫。只有离昼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玉帝那依旧冰冷的、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的目光。

王母看着小儿子惨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出求情的话。她了解玉帝,此刻盛怒之下,谁求情谁就是撞枪口。而且……离昼这次做的事,也确实太过分了,触及了底线。

离晔则缓缓收回了高举的手臂,将那些证据的碎片拢在手中,心中既有报复得逞的快意,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

四十九道紫金雷……父帝对离昼,还真是狠啊。但随即,这丝寒意就被更强烈的庆幸所取代——还好,被罚的不是自己;还好,自己反应快,把离昼拖下了水;太子的位置……暂时应该还是自己的吧?儿子……也保住了吧?

玉帝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三人,疲惫和厌倦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和不容置疑:[带下去。即刻执行。]

[是!] 两名御前侍卫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到离昼身边,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离昼浑身瘫软,几乎是被拖着往外走,在经过离晔身边时,他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瞪了离晔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毒和仇恨,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让离晔心头猛地一凛。

御书房的门被打开,又重重关上。

天罡台上,乌云密布,雷声轰鸣。一道道紫金色的粗壮闪电撕裂长空,带着毁灭性的威压,狠狠地劈落在被强行固定在天罡台中央、仙力被封、只能以肉身硬扛的离昼身上。

每一次雷光炸裂,都伴随着皮开肉绽的焦糊味和离昼压抑不住的、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四十九道紫金雷,才刚开始不久,离昼便已浑身浴血,气息奄奄,华丽的皇子服饰早已化为飞灰。

他死死咬着牙,眼中除了极致的痛苦,便是滔天的恨意——对离晔,对玉帝,甚至对整个瑶池。但这一切,都发生在九重天之上,与下方沉在长留底、隔绝了几乎所有光线与声响的仙牢最底层,仿佛是两个彻底割裂的世界。

绝情殿炼丹房内,那片淡金色的领域光芒,终于在维持了外界整整一夜、内部相当于五天五夜的漫长时光后,缓缓地、如同潮水般褪去、收敛,最终完全消失于白子画的体内。

炼丹房重新恢复了寻常的时间流速。

白子画静静站在丹炉前。

他身上的素白长袍依旧纤尘不染,但那张清俊出尘的脸上,却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那是仙力与心神都透支到一定程度后的表象。他的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眼神深处是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强撑着的、不容动摇的专注与决然。

他抬手,凌空虚引,十几只通体温润、约莫巴掌大小的羊脂玉瓶,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缓缓悬浮在他面前。

每一只玉瓶都晶莹剔透,瓶身微温,透过薄薄的玉壁,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盛放着或深褐、或淡金、或乳白色的丹丸,每一粒都浑圆饱满,表面有细微的丹纹流转,散发着精纯而温和的药力波动。这些丹药,无一例外,药性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固本培元,修复根基,温养被过度透支的潜力与经脉。

为了在领域内短短五天内炼制出如此数量与品质的丹药,他几乎是不眠不休,精确控制着每一分火候,融合着每一味药性,将自身对丹道的理解与浑厚的仙力催动到了极致。期间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损及丹药本身的药效,甚至产生丹毒。其消耗之大,远非寻常炼丹可比。

白子画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十几只玉瓶,确认每一瓶都完好无损,药力充盈后,他才微微闭目,调息了片刻,将那股因领域消散和长时间专注而带来的眩晕感强行压下。然后,他衣袖一卷,将所有玉瓶尽数收入袖中乾坤。

他直接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却蕴含着精妙空间法则波动的淡银色光芒。他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

嗤——

一声细微的、如同布帛被划开的轻响。他面前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银光的狭长缝隙。缝隙之后,是一片深沉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带着浓郁阴寒与压抑气息的黑暗。

这是空间瞬移,而且是极其精准、定点跨越了绝情殿与仙牢最底层之间多重结界与阵法阻隔的瞬移。

他一步迈出,身影没入空间裂缝。裂缝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的突然出现,却对邻近几个牢房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白子画这种近乎闪现的、毫无征兆的现身方式,配合他本身那即便收敛也依旧令人敬畏的威压,瞬间将这些本就脆弱的神经吓得几乎崩断。

几个模糊的黑影在隔壁牢房的阴影里拼命向后蜷缩,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岩壁里去,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起这位传说中的长留上仙、绝情殿主的丝毫注意。

花千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惊得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托着腮的手缓缓放下。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师父脸上,那双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白子画此刻疲惫苍白的模样。

几乎不需要任何解释,她便明白了。炼丹……而且是需要耗费巨大心神、甚至可能动用了非常手段的炼丹。是为了她。一股尖锐的、混合着酸楚与巨大愧疚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喉咙发堵,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白子画的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无明显外伤、气息尚稳后,眼底深处那丝紧绷才略微松缓。

袍袖微拂,一道无形却坚韧的隔音结界便以他为中心悄然展开,将他和花千骨所在的这方寸空间彻底笼罩起来,隔绝了内外一切声响,也隔绝了那些惊恐窥探的视线。

他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安慰,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在结界内显得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把你关进最底层,] 白子画看着她的眼睛,开门见山,[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微微侧身,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岩壁和牢笼,看向外界。[仙牢各层人员往来繁杂,看守、巡察、其他候审的弟子……鱼龙混杂,变数太多。]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锐意,[难免会有心怀叵测之辈,或受人指使,或趁机作乱。在那里,即便有我关照,也难保万全,被人算计甚至暗杀的风险,始终存在。]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花千骨脸上,解释道:[而这最底层,环境虽恶劣,但进出通道单一且完全掌控在戒律阁核心和我的手令之下。]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这一层的外围,有一层我亲手布置、并且可以直接远程锁死的绝对结界。一旦完全激发,除非我本人亲至解除,或是我的修为出了问题,否则,连师兄和师弟都无法强行闯入。]

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将你关在这里,对我而言,是目前情况下,最能确保你安全、最能控制局面、也最不容易被外力干扰的地方。至少,在这里,你不会莫名其妙地‘被自杀’,或者‘被意外’。]

这番解释,清晰、冷静,甚至有些冷酷,完全是从“安全可控”的角度出发,剥离了个人情感,更像是在部署一桩需要严密防护的要务。

但花千骨听懂了。她听懂了这背后师父所承受的压力,所面临的复杂局面,以及他为了护住她,所选择的这条看似严酷、实则可能是唯一的无奈之举。

她望着师父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心中那股愧疚感更浓,几乎要满溢出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诚恳:

[师父,我都明白。] 她说,[是我自己犯下大错,私放妖神,无论初衷为何,罪责终究是我犯的。而且我们都知道,这么说只是让逻辑更合理,免得为长留带来更加不可预测的阴谋论和舆论风暴,瑶池的计策根本没对我造成真正的影响,我是为了师父才……按照门规,本就该被押入仙牢候审,接受戒律阁的裁决。师父您……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

她的语气里只有深深的感激和自责。

[这一年多来,] 花千骨继续说着,声音微微有些发涩,[多谢师父的庇护。明明是我闯下的祸事,却连累师父名声受损,还要劳烦师父费尽心力教导我提升修为,为我想方设法周旋……甚至,还要为我来这种地方。我……实在愧对师父。]

她的感谢发自内心,却也带着沉重的负担。自从那日师父在绝情殿,用从未有过的激烈态度对她说过我不愿意你死之后,某些一直蒙在两人关系上的薄纱便被骤然扯开。

她清晰地意识到了师父对自己那超越师徒界限的、深重而隐忍的感情。这份认知,如同炽热的熔岩,烫得她心慌意乱,却又在绝境中给了她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的支撑。

正因为明白了这份感情的重量,她才再也没有像最初那样,轻易说出想速死以求解脱之类可能气到师父、伤到师父的话。她不能再那样任性,那样不负责任地对待师父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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