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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番外日常篇06[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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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山深,万籁归宁。

风雨绝迹,天日清旷。连绵苍山褪去初秋的浅绿温润,换作深沉黛青,层林凝霜,草木含露,每一寸山风都清冽干净,滤尽红尘浊气,只剩深山独有的静谧悠远。

这一方隐世小院,自四人定居于此,便常年被山光月色环抱,无俗世叨扰,无纷争缠身。

他们四人,皆是从三界棋局的血火废墟里走出来的人。半生颠沛,千年浮沉,曾于绝境求生,于宿命挣扎,于别离煎熬,看遍天地倾覆、人心诡谲、生死无常。待一朝天命破碎、仙魔归平、尘埃落定,方才褪尽满身戾气锋芒,敛尽半生风霜疲惫,安守这方寸山居,渡岁岁寻常光阴。

从前命不由己,步步惊心。

如今身得安然,日日清闲。

午后日头偏斜,暖光温柔不燥,漫过青砖黛瓦,铺满院中青石地。院外篱边野菊开得肆意,细碎金黄缀满篱落,风过之时,暗香浮动,温柔绵长。

年唯闲来无事,倚在院门竹栏边晒暖。

少年一身轻便素色劲装,长发随意束起,眉眼舒展干净,早已不见当年锋芒凛冽、步步紧绷的戒备模样。曾经年少担重,血海深仇、师门遗责、俗世道义压在肩头,迫使他早早褪去稚气,于风波诡谲的天道棋局里步步周旋,不敢松弛半分。

如今枷锁尽碎,重担全消,他终于活成了最本该有的模样——热烈坦荡,松弛自在,无忧亦无惧。

他单手支着下颌,望着远山层叠秋林,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正欲开口闲谈几句,忽闻院外荒草丛间,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碎的呜咽。

声息微弱,细若蚊蚋,裹挟在风里,几不可闻。

年唯眸光一动,瞬间直起身形。

历经多年厮杀险境,他的警觉早已刻入神魂,哪怕如今世道清平、岁月无惊,骨子里的敏锐依旧未消。他放轻脚步,拨开院前丛生的衰草,俯身细细探寻。

荒草齐膝,霜叶铺地,层层叠叠的草木深处,蜷缩着一团小小的雪白身影。

是一只灵狐幼崽。

通体绒毛雪白无瑕,没有一丝杂色,眉眼剔透,耳廓轻软,本该灵动鲜活的身躯此刻却瑟瑟发抖,一只后腿微微弯折,沾着泥土草屑,隐约带了浅浅血痕,想来是不慎从山岩高处跌落,摔断了腿骨。

小狐崽太过幼小,睁眼未久,懵懂怯弱,被困在荒草之间,动弹不得,只能死死蜷缩成一团,瑟瑟战栗,湿漉漉的黑眸里盛满惊惧,偶尔溢出一声细碎呜咽,柔弱得让人心生怜惜。

年唯心头一软,瞬间放尽了周身所有气息。

他从前执剑斩恶、杀伐果断,见过万千血腥场面,心性早已淬炼得坚硬沉稳,可唯独见这般弱小无辜的生灵,最是难以硬起心肠。

“别怕。”

他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这受惊的小兽,指尖缓缓伸过去,动作温柔克制。

小狐崽起初惊惧不已,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毛茸茸的身子抖得更厉害,却因腿伤无力躲闪,只能睁着湿漉漉的眼眸,怯怯望着眼前的陌生人。

许是年唯眼底坦荡善意无半分恶意,许是深山日久生灵通慧,几番迟疑过后,这只小狐崽终究没有挣扎逃窜,只是乖乖蜷着,任由他轻柔将自己托入掌心。

小小的一团,轻软温热,绒毛蓬松,柔弱得让人心生护惜。

年唯小心翼翼托着狐崽起身,转身快步回院,扬声开口:“你们快来看看,我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灵狐。”

院中三人闻声,皆是缓缓侧目。

夜凝正坐于窗下整理晒干的草药枝叶,指尖轻捻草木,动作温柔娴静。闻言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温和恻然,当即放下手中活计,起身缓步走来。

她半生行医济世,悲悯苍生,见惯疾苦,最是心软,素来善待世间万物生灵。从前身居高位、身负苍生重责,救人渡厄万千,如今避世山居,无苍生可渡,便善待山野草木、林间小兽,亦是心安。

旭映始终静立她身侧,寸步不离。

昔日睥睨八荒、铁血无情的魔尊,万年魔生里,从来唯有杀伐、孤寂、执念,眼中所见,唯有三界纷争、宿命棋局、千年寻觅,从未将这般山野小兽、细碎风物放在眼中。

可如今心境早已随她而变。

她心善,他便随之温柔;她安然,他便随之恬淡。世间万物,但凡能让她眉眼含笑的细碎光景,于他而言,皆是值得驻足的温柔。

他目光淡淡扫过那只幼狐,无喜无恶,唯一的执念,始终落在身侧女子身上。

沈寂自廊下缓步而来。

白衣清寂,眉目疏淡如山间流云,素来清冷寡言、万事不惊。他看透世情虚妄、众生浮沉,心性淡漠通透,极少为何事动容,却也从无半分暴戾冷硬,素来顺其自然、善待万物。

四人齐聚院中,目光皆落于年唯掌心那团雪白弱小的身影之上。

小狐崽似是感知到周遭四道温和气息,惊惧渐散,只是腿伤疼痛难忍,依旧微微发抖,小脑袋怯怯埋在绒毛里,模样楚楚可怜。

夜凝俯身,眉眼温柔,轻声道:“拿来我看看伤势。”

年唯立刻小心翼翼将小狐崽递到她怀中。

温热柔软的小生灵落入臂弯,懵懂地抬眼望向夜凝。许是她周身清宁温柔、自带悲悯善意,许是她眼底温柔太过安稳,小狐崽彻底放下戒备,乖乖卧着,不再发抖,黑亮的眼眸静静凝望着她,温顺至极。

夜凝指尖轻抬,灵力浅淡温润,似月光落雪,轻轻覆在小狐崽的后腿伤处。

细微仙力缓缓渗入骨血肌理,温柔抚平伤痛,探查伤势。片刻后她轻声开口,语调平和安稳:“无碍,只是幼崽骨弱,跌落折了筋骨,未曾伤及脏腑神魂,好生调养几日,便能痊愈如初。”

她行医千年,辨症治伤早已炉火纯青,这般简单骨伤,于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话音落,她转身回屋取药。

旭映自然随她同行,默默跟在身侧,替她轻掀门帘,安静伫立一旁,看她细心挑选对症的草药。从前执掌魔界生死的魔尊,从不屑医术汤药、细碎养护,如今却耐心看着她碾药调膏,眉眼温柔,沉静陪伴。

屋内光影温柔,药香清浅绵长。

夜凝挑选几味温性疗伤的草药,取适量细细碾碎,调和温润药膏,动作轻柔娴熟,有条不紊。

旭映垂眸望着她认真的侧脸,眼底沉淀千年的深情尽数化作温柔静水,无声缱绻。

千年之前,诛仙台血色决裂,轮回辗转万里,他寻她、念她、守她,于无边孤寂里熬尽万古长夜。那时的他,从未敢奢想,有朝一日,能这般静守一隅,看她寻常研药、温柔渡物,岁岁朝夕,安稳无恙。

所有血火煎熬,所有执念孤苦,在此刻尽数回甘。

转瞬之间,夜凝已然调好药膏,转身重回院中。

她轻轻蹲下身,将怀中狐崽放置于软垫之上,指尖蘸取温润药膏,轻柔涂抹在幼崽折伤的腿骨之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力道过重,惹得小兽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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