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崽极通人性,知晓眼前女子是在救它,全程乖乖趴着,一动不动,哪怕药膏敷上时有微痒微麻的触感,也只是轻轻晃了晃蓬松的尾巴,温顺至极。
年唯蹲在一旁看得新奇又心软,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这小家伙倒是乖巧懂事,一点也不闹腾。”
他从前见过的山野灵兽,大多机敏警惕、野性难驯,这般温顺听话的幼崽,倒是少见。
沈寂静立一侧,眸光清淡落在小狐崽身上,缓缓开口:“深山灵狐,本就性灵通透,通慧知善,能辨人心善恶。”
万物生灵,皆有本心。
人心澄澈温柔,万物自会亲近。
他们四人如今居于深山,心境洗尽铅华,无戾气、无杀心、无执念,周身气息清宁安稳,故而山野草木繁盛,林间鸟兽亲近。
夜凝细细敷好药膏,又取干净素布,轻柔包扎固定好伤处,轻声道:“近日不可剧烈跑动,静养三五日,便可拆线复原。”
包扎完毕,雪白绒毛衬着素色干净布条,小小一只愈发惹人怜爱。
年唯看得心痒,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它蓬松的小脑袋,眉眼明亮:“既然捡来了,便是缘分,不如我们暂且养着?”
从前风波乱世,居无定所,前路飘摇,自身尚且浮沉难安,从不敢随心牵绊外物。如今小院安稳,岁月悠长,无事无扰,养一只小兽为伴,添几分鲜活烟火,亦是极好。
他话音落,院中无人反对。
沈寂淡然颔首:“山居寂寥,添一生灵,亦是添几分生机。”
岁月太长,日子太静,安稳固然可贵,偶尔有这般鲜活小物点缀光阴,反倒让寻常山居多了几分暖意。
夜凝温柔浅笑:“可以。好生照料便是。”
旭映目光始终黏在夜凝身上,她欢喜,他便无半分异议,低声轻应:“听你的。”
万事随她心意,万事以她为先,千年如此,余生亦然。
就此,这只受伤的小白狐,便留在了这方四人相守的小院之中。
自此午后,四人闲暇光阴,便多了一桩温柔琐事——轮流照料小兽。
年唯最是热忱鲜活,少年心性最喜这般软糯可爱的小东西。白日无事,他便蹲在软垫旁逗弄小狐崽,给它梳理蓬松绒毛,寻最干净的山泉温水喂它饮水,摘山中最清甜的野果喂它吃食,耐心细致,乐此不疲。
从前握剑斩凶、浴血厮杀的手,如今温柔抚兽、闲拾野果,岁岁温柔,尽数是安稳岁月的馈赠。
沈寂素来稳妥细致,心思缜密入微。他知晓山林生灵习性,知晓灵狐食性温软,不可食燥热寒凉之物,便每日入山归来,顺带采摘最鲜嫩的山灵草、最清甜的野浆果,分门别类摆放妥当,从不杂乱。
他素来寡言,不常逗弄,却默默将所有照料琐事安顿周全。
无需张扬,无需夸赞,向来润物无声,稳妥兜底。
夜凝负责日日换药调理,查看伤势恢复进度。小狐崽极黏她,每一次她俯身靠近,小小的身子便会主动往她掌心蹭去,温顺依赖,全然信任。
看着小兽懵懂依赖的模样,夜凝眼底温柔愈发浓厚。
她一生渡人无数,救苦万千,从前皆是大义苍生、世间疾苦,冰冷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如今守着小小院落,照料一只弱小狐崽,这般细碎温柔、无争无求的善意,才是最松弛、最心安的模样。
旭映极少主动凑近逗弄。
他素来冷淡,对世间万物皆无贪恋,唯独执着夜凝一人。
可他会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温柔抚兽、眉眼含笑的模样,看着小院烟火鲜活、岁月安然的光景,眼底沉淀千年的阴霾尽数消散,只剩绵长安稳的温柔。
只要她安然喜乐,万物皆可温柔入眼。
日头缓缓西斜,光影流转庭院。
小白狐卧在软垫之上,吃饱喝足,伤势安稳无痛,渐渐放松了所有戒备。它抬着小小的脑袋,懵懂打量着院中四人。
眼前四人,气质各异,心性不同。
一人温柔悲悯,一人偏执深情,一人清寂通透,一人鲜活坦荡。
历经千万血火劫难、千年宿命别离,最终聚于一方小院,相守朝夕,温柔度日。
小狐崽似是感知到这方院落独有的安稳暖意,轻轻蜷起身子,蓬松绒毛裹住小小的身躯,在温柔晚风与暖煦日光里,缓缓闭上眼,安稳休憩,毫无防备。
年唯见它安然入睡,不由得放轻了所有动作,压低声音轻笑:“你看它,倒是半点不怕生,全然把这里当成家了。”
沈寂眸光清淡,望着熟睡的小兽,轻声道:“心安之处,便是归处。生灵亦如此。”
一语轻轻落地,似道尽四人半生浮沉。
他们从前四海漂泊、命途无依,三界之大,竟无一人归处,无一处心安。历经千年挣扎、万般苦难,终于在此方小小山居,寻得余生安稳、岁岁归依。
此处有风,有月,有烟火,有生灵,有朝夕相伴的故人。
此处,便是心安归处。
夜凝垂眸看着熟睡的小白狐,轻声感慨:从前奔波浮沉,总觉世间多苦、前路多艰,从未有这般闲暇温柔的光景。”
千年轮回,步步皆苦,宿命压身,身不由己。她以为此生大抵只剩负重隐忍、孤独浮沉,从未奢望闲居山野、温柔度日,更不曾奢望知己环绕、岁岁无离。
旭映缓步至她身侧,抬手轻轻拢住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珍重,低声道:“往后岁岁年年,皆是这般安稳光景。”
前尘万般苦,尽数终结。
余生千万朝,只剩安然。
晚风穿院,菊香漫溢,日光温柔,小兽安睡,四人静坐。
无天命枷锁,无仙魔隔阂,无生死别离,无风波喧嚣。
一方小院,四人相守,一兽相伴,山光风月为伴,岁岁朝夕无扰。
这般寻常细碎的烟火温柔,是他们踏遍血海尸山、熬过千年孤寂,才换来的人间圆满。